唯一庆幸的是,鬼子刚占领四九城两个多月,各种苛捐杂税还没有正式开始实施;
那些为鬼子办事的汉奸走狗也还没有开始刮地皮。
城里虽然人心惶惶,但至少在钱粮上没有多出额外的负担。
何大清、易中海、贾有才这三个人,都有活干,都有收入。
三条汉子撑着三家的天,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还不至于断顿。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易中海夜里跟张小花求子的事也渐渐稀了,有时候一周才一次。
张小花嘴上不说,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偶尔半夜翻个身,听着易中海平稳的呼吸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整个院子看起来是平静的。
男人们白天在外面做事,挣钱养家糊口,女人们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带孩子。
王翠兰不出门,小谭氏很少露面,张小花偶尔到井台边打水,打了水就走,不在外面多耽搁。
三家人各过各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贾有才十月份的药铺收入比九月份略好了一些——九块九。
比上个月多了一块五,基本上就是多了两个病人。
速度慢得让人叹气,但至少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病人都是方圆两公里内的街坊,看病的习惯很难改变,大家认准了某个大夫就是某个大夫,新来的年轻人想要分一杯羹,只能靠时间慢慢磨。
身体是大事,大家都很谨慎。
一个年轻面孔坐在诊室里,人家第一次不敢让你看,第二次还是不敢,第三次鼓起勇气进来了,看完了还要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半天,等确定这个年轻先生确实还行,才会在下一次生病的时候再来找你。
好口碑在一点点酝酿。
比方说那个住在灯市口胡同里的小孩,发烧烧了两天,他娘抱着他来安德堂,原先找的是那位白头发的老先生。
老先生那天恰好不在,李掌柜就把人推到了贾有才这儿。
贾有才看了之后,开了一副方子,三天的药。
第三天那小孩的娘抱着孩子来复诊,烧已经退了,精神头也好了大半,笑着跟李掌柜说这个年轻先生还挺灵的。
又比方说住在东四牌楼那边的老太太,天气一转凉就咳嗽,每年入秋都要咳上两三个月。
贾有才给她诊了脉,开了几服温肺化痰的方子,喝了不到十天,咳嗽就止住了。
老太太再来复诊的时候,拉着他的手拍了好几下:小大夫,你行啊,我这咳了十来年的老毛病,头一回好得这么利索。
李掌柜在一旁听着,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
但这名声的传播需要时间。
一个人好了,传给邻居;
邻居好了,传给亲戚。
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没有半年一年根本铺不开。
贾有才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晚上回到95号院,贾有才把门关好,从怀里掏出了二十四块银元,放在桌上。
王翠兰正在收拾碗筷,看见那摞银元,眼睛亮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贾有才:当家的,这个月比上个月还多?
贾有才坐在床沿上,把贾东平抱到腿上颠了颠,东家说生意好,多给了一点。
王翠兰把银元仔细数了一遍,收进箱底的匣子里。
贾有才主动开了口:媳妇,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安德堂那个坐诊的老中医,姓孙,六七十了。他说我勤快,干活不偷懒,又说我有慧根,想教我点东西。
王翠兰愣了一下:教你什么?
中医。贾有才的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说我天天在药铺里待着,认药、抓药、打下手,时间长了也能学出来。还说现在兵荒马乱的,多一门手艺多一条活路。
王翠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敢情好啊!
他说了,先跟着学,学成了再说。不用交学费,平时多帮他干点儿活就行。
那可太好了。王翠兰走过来,在贾有才身边坐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学成了你就是大夫了,比抓药伙计强多了。
贾有才点了点头。
这个铺垫就算打出去了。
从明年开始,他可以陆陆续续地,隔三差五地带点儿师父教的知识回来,偶尔在家里背一背汤头歌诀,让王翠兰看见他在。
等到1943年、1944年,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自己出师了。
那时候,一切都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