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有才带着贾东升回到95号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中院,男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都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何大清穿着一身沾了油渍的围裙,估计是还没顾上换就赶回来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激动。
易中海站在东厢房门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连眉眼间那层常年罩着的阴翳今天都消散了一些。
刘海中蹲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的,他吸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口烟一直吸到肺最深处。
女人们也都出来了。
王翠兰抱着两岁的贾东安站在西厢房门口,小谭氏抱着何雨水站在正房廊下,张小花怀里也抱着易盼娣,站在台阶上。
李桂芬领着刘光奇和刘光天两个小子站在角落,许富贵的媳妇牵着许大茂的手,也站在月亮门旁边看着。
贾东升站在父亲身边,贾东平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院子里那些大人兴奋的脸。
鬼子投降了,诸位听说了吧?何大清嗓门最大,两只手比划着,像是要把他今天听到的消息全都兜出来,我中午在厂里食堂炒菜,有人跑进来说日本天皇广播了投降书,整个食堂都炸了锅了!锅铲都扔了,全跑出来听收音机!
易中海难得接了一句:我们车间也是,工人们都不干活了,全围在一起听广播。有人当场就哭了,蹲在机器旁边哭得站不起来。
刘海中吐了一口烟:八年了。
何大清接话:可不是嘛。从我二十出头到现在,整整八年。你们说这日子过的……
许富贵插了一句:以后可算安生了。我那儿子大茂,出生就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如今鬼子走了,他该好好过几年太平日子了。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那种笑跟在药铺里听到的欢呼声不一样,没有那么剧烈,但是更绵长,像是酝酿了八年的一坛酒,今天终于开了封,每个人喝一小口,慢慢品着滋味。
孩子们不太懂大人们在高兴什么,但看到大人们笑,他们也跟着笑。
许大茂在父亲腿边蹦蹦跳跳的,嘴里喊着鬼子走了鬼子走了,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
不过,许大茂打小就聪明。
王翠兰抱着贾东安,站在厢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模样,嘴角弯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三十一岁的女人了,喜怒哀乐都有了克制,但这一刻那种情绪的流淌还是藏不住。
小兰,你咋了?张小花抱着孩子走过来,难得主动跟王翠兰搭话。
没事。王翠兰低头蹭了一下眼睛,就是……高兴。
谁不是呢。张小花把孩子往上颠了颠,易盼娣在她怀里咿呀了一声,小手伸出来在空中乱抓。
张小花低头看了一眼闺女,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只有女人才听得懂的感慨:这些年,我总想着要有个孩子,但心里也怕。怕孩子生下来就在日本人眼皮底下长大。现在好了,她赶上好时候了。
王翠兰看着她怀里的易盼娣,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贾东安,两个小家伙差不多大,都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对方。
她点了点头:是啊,赶上好时候了。
何大清还在高谈阔论,声音穿过整个院子:以后咱们四九城,不会再有鬼子兵在街上晃了。以后咱们的孩子,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街上跑了。再过几年,老百姓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米面随便买,不用再吃那破混合面了!
那可太好了。刘海中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我家那两个小子,长这么大就没吃过几顿饱饭。
许富贵叹了口气:谁不是呢。
何大清挥了挥手:过去了,都过去了!往后就是好日子!
男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像是要把这八年来积攒的压抑一口气喊出去。
女人们站在外围,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的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从心底里浮上来的笑意。
但谁家里都没有酒。
各自也就只能维持个温饱,哪有余钱买酒。
高谈阔论了一阵子,各人把自己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发表了一遍看法之后,话题就渐渐稀了。
何大清最后说了一句行了行了,今天高兴,明天还得干活呢,大家便各自散了。
何大清回了正房,易中海进了东厢屋。
刘海中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后院东厢房,许富贵也抱着许大茂回了后院西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