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瑾走到男人面前,抬眸看着他,温和的笑了笑:“又在等我?”
江逐云呆了一下。
他没料到她会朝他走来,更没料到她会主动和他说话,甚至还对他这样甜甜的笑。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回过神,乖顺地点了点头:“嗯,我想知道这一次江闲庭又跟你说了什么,想知道你还会不会躲我,还想知道…你还会不会讨厌我…”
周沐瑾:“……”
这人,每次都这样直白,叫她有点无力招架。
没有弯弯绕绕,没有藏着掖着,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出来,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直白又赤裸,直接把自己所有的不安都摊开在了她面前。
看着他这副模样,周沐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偏又涌上些说不上来的酸涩。
她弯了弯唇,语气比先前软,更带着几分真诚:“只要你不再欺负我,不再骗我,我自然不会躲你,更不会讨厌你。”
江逐云怔住了。
他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半晌才低低地追问了一句:“当真?”
周沐瑾点了点头:“自然。”
江逐云的眼睛一瞬间变得好亮好亮,像天上的星子,十分动人。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点不真实的恍惚,情不自禁喃喃:“阿瑾,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他不禁在想,仅仅只是因为带她看到了江闲庭背后做的那些事,阿瑾就不再对他冷脸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该让她多看一些,再多看一些。
周沐瑾看着他眼底那层碎星般的光亮,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这不是你要的甜头么?”
江逐云又愣住了:“甜头?”
“嗯,”周沐瑾微微歪了歪脑袋,眼中笑意更深了些:“在客栈对面的茶楼里,你亲口讨的。”
江逐云一瞬间想起来了。
当时阿瑾那句随口一提的玩笑话,他以为玩笑过了就过了,没想到她竟记在了心里,还当真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悄悄红了一圈:“阿瑾,那我可记心里了,以后你要是不理我,我可是会闹的。”
他说这话时,眼底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和认真,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许诺,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怕被人抢走了似的。
看着眼前男人欢欣满足的样子,周沐瑾面上笑容依旧,只是眼底笑意淡了些。
倘若有些纠缠注定无法躲避,那就为她所用好了。
江逐云的真心也好,江闲庭的真心也罢,真真假假,如今在她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从前她总是把旁人的话当了真,把每一句承诺都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收着,今夜才幡然醒悟,人心隔肚皮,信七分已是多了。
过分依赖一个人太危险,当你把全部的信任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你的天,他走的每一步都牵着你的命,到头来梦醒了,你才会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什么都是假的。
情爱是假的,温柔是假的,愧疚是假的,誓言是假的。
这些东西通通看不见摸不着,像风里的花香味,闻着有,伸手一攥就散了。
只有阿爹阿娘和弟弟妹妹能回到京都、回到她身边,才是真的,才是她能攥在手心里的东西。
她垂眸掩下眼底那层晦涩,再抬眼时,眼中又是温软的笑意。
她踮起脚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江逐云眼下的青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今日你为了程瑶的事奔忙了一天,夜色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吧,你身上还带着伤,别累坏了身子。”
小姑娘的关心像一捧温热的蜜水兜头浇下来,江逐云感觉自己心肝都在颤。
什么累不累的,阿瑾就是现在让他去翻五十个跟头、围着江家跑十圈,他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只要她开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电光火石间,他一把攥住她落在他脸颊边的手,往自己脸上按了按。
微凉的肌肤贴上她温热的掌心,他呼吸都滚烫了几分,带着眷恋和痴迷地歪了歪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嗯,我送你回了院子就回屋歇息。”
被他骤然攥住了手,周沐瑾的指尖蜷了蜷,但到底没有收回来。
她浅浅一笑:“好。”
夜深人静,府里连走动的下人都少有。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路上,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江逐云不时侧目看向身旁眉眼低垂的小姑娘,心里刺刺挠挠的。
这么好的二人独处机会,他竟然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说。
平日里那些脱口而出的玩笑话,此刻全都熄了火。
回院子的路太短了。
周沐瑾的新院子就在江闲庭的院子旁边,几步便到了。
眼看院门已到眼前,江逐云急得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笨嘴,快动啊……
身旁,小姑娘脚步一顿,侧过身来:“江逐云,我到了。”
江逐云喉间滚了滚:“嗯,那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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