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岁安看着那团揉皱的血书,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
“好,真好。他们既然想掀桌子,那大家就都别吃了。”
他将纸团扔进炭盆,看着火苗将那纸血书吞噬。
“长安,备车!”
晏岁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阁,身上的杀伐决断,哪还有半点纨绔子弟的影子?
回将军府的一路上,晏岁安一言不发。
马车刚停稳,他便如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府门。
“老赵!”晏岁安一声怒吼。
赵管家正焦急地在院中踱步,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姑爷,兵部和户部怎么说?”
晏岁安冷笑:“一群吃干饭的酒囊饭袋,指望他们,我们将军骨头都凉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镇国将军印,一把拍在赵管家手里。
“开库房!把所有的现银,还有这段时间火锅店和镜子赚的钱,全部提出来!”
赵管家一愣:“姑爷,您这是……”
“我要买粮!买衣!”晏岁安斩钉截铁。
他从袖中又抽出几张薄薄的纸,“还有,把这几张地契,也就是晏家赔给我的那些田庄商铺,全部拿去当铺,死当!换现银!”
赵管家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晏岁安在晏家受尽屈辱才拿回来的生母遗物啊!
“姑爷,这……”
“别废话!快去!”晏岁安的声音不容置疑。
“命都没了,留着这些破纸干什么!我要在三天内,把这将军府变成一座军需大厂!”
将军府彻底运转了起来。
晏岁安没有去买市面上常见的陈米。陈米不仅价格被炒高,而且在冰天雪地里根本没法生火做饭。
他利用这几个月在“天下第一锅”建立的黑市渠道,撒出巨资,疯狂扫荡京城周边所有的面粉、饴糖、猪油以及干果仁。
前院、后院、甚至是练武场,全被腾空。
几百号留守的伤残老兵和将士家眷被集中起来。
晏岁安站在高台上,如同一个严苛的工厂监工。
“听好了!我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晏岁安大声宣讲着现代食品工业流水线的概念。
“所有人分成四组!一组和面,加入大量的猪油和饴糖!必须揉得极其紧实!”
“二组把面团压平,切成方块,放进烤炉里烤干水分!”
“三组把烤干的饼干碾碎,加入碎干果仁,用重石狠狠压实!再烤一次!”
“四组负责用油纸密封包装!”
这是晏岁安根据前世记忆,能想到的最硬核的军需口粮——压缩饼干。
高糖、高脂、高热量。
最重要的是,不含水分,极耐储存。
在北疆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将士们不需要生火,啃上一小块,就能支撑一整天的急行军。
与此同时,女眷们也没闲着。
晏岁安让凌云去市集上,低价收购了大量被视为废料的鸭毛鹅绒。
“把绒毛洗净烘干。”
晏岁安拿着炭笔在纸上画图,“用最密实的粗麻布做里子,里面塞满绒毛。然后像这样……”
他在图上画出一道道交叉的网格线。
“用线在衣服上缝出方格,把鸭绒固定住,防止绒毛乱跑。这叫绗缝!”
这就是现代的防风羽绒马甲。
轻便、保暖,绝不影响将士们挥舞刀枪。
整个将军府日夜不休。
窑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郁的烤饼干香味和洗刷鸭毛的怪味混合在一起。
每个人都在拼命。
他们知道,自己手里揉的一团面,缝的一针一线,都是在给远在北疆的亲人和将军续命。
晏岁安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熬得双眼通红,胡子拉碴,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穿梭在各个“车间”检查质量。
“压实!还不够紧!这样的饼干到了前线一咬就碎了,怎么装袋!”
“这件马甲走线太松,重做!”
他严苛到了极点。
终于,三天后。
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油纸包和灰扑扑的羽绒马甲。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物资,足够楚惊霜的三万大军撑过最艰难的一个月。
只要撑过这一个月,局势就能迎来转机。
“装车!”
晏岁安一声令下。
几百辆经过特殊加固的四轮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外。
老兵们将一箱箱沉甸甸的物资搬上马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晏岁安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凌云,老赵,带上所有能动的兄弟,随我押送粮草,出城!”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驶出将军府,在积雪的街道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然而,当车队抵达京城北城门时。
晏岁安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平日里大敞的城门,此刻紧紧关闭。
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强弓硬弩的御林军。
城门下方,一排排拒马横挡在路中央。
一名披甲将领站在拒马后,冷冷地看着驶来的车队。
“奉陛下旨意!京城戒严!”
那将领拔出腰间佩剑,直指晏岁安。
“没有兵部和户部的通关文牒,任何物资,一律不得出城!”
“违令者,杀无赦!”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晏岁安看着那紧闭的城门,握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
他费尽心机,倾家荡产打造的救命物资。
竟然,连这京城的大门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