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伤兵营炼狱,庸医沸油锯腿(1 / 1)

晏岁安跟在楚惊霜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前方带路的士兵打着火把,橘红色的光晕照亮了地上触目惊心的红。

那是重伤员被抬进来时,沿途滴落的血迹。

一路绵延,一直延伸到营地深处那一排连在一起的巨大灰黑色帐篷前。

这里是楚家军的伤兵营。

还没掀开那层厚重的毡布门帘。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混杂着化脓腐肉的腥臭味,直冲晏岁安的面门。

这味道实在太冲了。

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楚惊霜却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跨了进去。

晏岁安咬紧牙关,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紧随其后。

跨入帐篷的那一刻。

眼前的景象,犹如传说中的幽冥炼狱,毫不留情地撞进晏岁安的视野。

原本宽敞的营帐里,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伤兵。

这里没有床铺,只能在冻硬的泥地上铺一层薄薄的干草。

有人抱着断掉的手臂,在干草上痛苦地来回翻滚。

冷汗混着泥水糊了满脸,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哀嚎。

有人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军医只能用最粗糙的麻布勉强将伤口裹住。

暗红色的血水依旧不断地往外渗,将身下的干草染得通红。

痛哭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因为剧痛而咬碎牙齿的咯吱声。

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帐篷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没有后方的安宁。

只有最直白、最残酷的生死挣扎。

楚惊霜走在伤员中间,神色凝重。

她蹲下身,伸手替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拉好滑落的棉被。

“将军……”老兵认出了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属下还能再战……”

楚惊霜的眼眶泛着红。

她握住老兵沾满泥污的手,声音沙哑。

“好好歇着,这笔血债,本将一定替你们讨回来。”

晏岁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他是个现代人,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都市里。

他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菜市场里的杀鸡宰鱼。

哪怕他心智再成熟。

在真正直面这种古代冷兵器战场的残酷时,灵魂依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人命在这里,贱得连地上的积雪都不如。

“白老军医呢?”

楚惊霜站起身,声音透着难掩的焦急。

“快去看看三小队新抬回来的那些人!”

亲卫连忙在前面引路。

几人快步穿过满地的伤员,来到了帐篷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里围着几个端着热水的军医学徒。

人群中央。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沾满褐色血污长袍的老者,正眉头紧锁地站在一个简易的担架旁。

正是楚家军中资历最老、医术最高的白老军医。

白老军医的手上全是血。

他正低头查看着担架上躺着的一名重伤员。

晏岁安走近一看,心头猛地一震。

担架上的伤兵面庞稚嫩。

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有褪去的孩子气,最多不超过十五六岁。

晏岁安认得这张脸。

前两天他在营地里溜达的时候,这个小兵还曾羞涩地凑过来。

从怀里掏出几个舍不得吃的冻野果,红着脸塞到晏岁安的手里。

说是感谢姑爷给兄弟们做的葱油饼和热炕头。

可现在。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年轻生命,正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小兵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额头上烫得惊人,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已经陷入了高烧带来的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

晏岁安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小兵的右腿上。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几乎将整个大腿的肌肉完全劈开。

因为伤口在雪地里暴露了太久,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消毒处理。

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大团大团黄绿色的脓液,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水,正从外翻的皮肉里涌出来。

那股刺鼻的腐臭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白老,这孩子的情况如何?”楚惊霜声音发紧。

白老军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用一块并不怎么干净的麻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将军,刀伤太深,邪毒已经侵入骨髓。”

“这孩子发着高热,若是放任不管,今晚必定熬不过去。”

楚惊霜上前一步,焦急地追问。

“那该如何医治?营里还有多少上好的金疮药,全都用上!”

白老军医苦笑一声,满脸愁容。

“金疮药只能治外伤,治不了入骨的邪毒。”

“如今唯一的保命之法,就只能舍车保帅了。”

白老军医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个学徒挥了挥手。

“去,把火盆端过来。”

“再去准备半盆滚油,把那把大锯子拿来。”

学徒们显然对这套流程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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