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伴随着一声暴喝。
晏岁安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猛地撞开了挡在前面的两名学徒。
他明明毫无武功底子。
但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了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
那把烧得通红、冒着刺鼻白烟的生锈铁锯,距离年轻小兵的大腿只剩下最后几寸。
晏岁安根本没去管那把锯子。
他的目标,是旁边那口架在炭火上、正翻滚着白沫的沸油锅。
他猛地抬起右腿。
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决绝,狠狠一脚踹在了滚烫的铁锅边缘。
“哐当——!”
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在伤兵营内轰然炸响。
那口装满沸腾麻油的铁锅,被晏岁安一脚踢翻在地。
滚烫的黄褐色油液倾泻而出。
泼洒在冰冷僵硬的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大片大片的火星混杂着白烟,冲天而起。
热油溅落在炭火盆里,更是猛地窜起半人高的火苗。
逼得周围的学徒们连连后退,惊呼出声。
晏岁安却一步未退。
他直挺挺地挡在简易担架前,将那个绝望痛哭的小兵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双原本总是透着慵懒和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却凌厉如刀。
死死盯着对面的白老军医。
“住手!”
晏岁安伸出手,直指白老军医的鼻尖。
“你这根本不是在救人!”
“你这是在杀人!”
怒骂声掷地有声,在宽阔的伤兵营内回荡。
周围那些痛苦哀嚎的伤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连呻吟声都不由自主地变小了许多。
那个平日里在军营里笑眯眯、还会给他们做葱油饼的随和姑爷。
此刻气场骇人到了极点。
他站在火光与白烟之间,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杀神。
竟然比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领还要威严几分。
担架上的年轻小兵呆呆地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
眼泪混着泥污流进嘴里,他却忘了哭泣。
白老军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沸油和炭火。
再看看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的晏岁安。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迅速从惊愕变成了暴怒。
涨得通红。
“你……你大胆!”
白老军医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把烧红的铁锯都在跟着哆嗦。
他在楚家军中行医几十年。
救治过的将士不计其数。
凭借着一手中医骨伤的本事,在军中享有极高的威望。
就连主帅楚惊霜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白老”。
那些骄傲跋扈的将领们,哪一个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可今天。
他竟然被一个靠着女人吃饭、一点医理都不懂的门外汉。
当着这么多伤兵和学徒的面,指着鼻子骂他是在杀人!
这是对他医术的践踏,更是对他这几十年心血的侮辱。
“晏公子!”
白老军医厉声怒喝,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
“老夫念你是将军的家属,对你处处客气。”
“但这伤兵营,是治病救人的重地!”
“岂容你一个外行在这里撒野!”
晏岁安毫不退让。
他看着那把生锈的铁锯,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治病救人?”
晏岁安冷笑连连,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嘲讽。
“拿着一把生满铁锈、连消毒都没做过的破锯子去锯人的腿。”
“再用滚开的麻油直接浇在血管和皮肉上。”
“你问问这满营的伤兵,有几个受过这种刑罚的人,能活过三天的!”
晏岁安的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戳破了伤兵营里最残酷的真相。
确实,用沸油封口截肢。
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办法。
但这种办法的存活率,低得令人发指。
十个人里,能有一个从随后的高烧和化脓中熬过来,都算是命大。
白老军医被戳中痛处,脸色越发难看。
“你懂什么!”
他据理力争,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邪毒入体,若不当机立断斩断病根。”
“邪气攻心,他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老夫也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才出此下策!”
白老军医将手里的铁锯重重地拍在一旁的木桌上。
发出震耳的响声。
“伤兵营每天要抬进来上百号人。”
“缺医少药,条件艰苦。”
“老夫若不用这等猛药重法,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流血而亡吗!”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楚惊霜。
“将军!”
白老军医拱手抱拳,态度强硬。
“老夫在军中半生,自问对得起楚家军的每一位兄弟。”
“今日晏公子不顾伤员死活,踢翻滚油,打断救治。”
“此等扰乱军心、延误军机的行径,若是纵容,老夫以后还如何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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