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到达京城(1 / 1)

“去过。”

张仲景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翻一本很老的旧书,“老夫当年从南阳赴洛阳,途经之处,如今大概也在这一带了。只不过那时是骑马,偶尔也乘船,从南阳到洛阳,快则七日,慢则半月。如今这铁车——高铁——当真是快。两个时辰便走完昔人七日的路程。”

“您那个年代,京城是什么样的?”

“你说的是洛阳还是长安?”张仲景反问,“老夫那个年代,京城是洛阳。董卓乱政之后迁都长安,两地都曾为一国之都。建安年间,天下大乱,十室九空。老夫随军行医,见过太多人死于伤寒——不是死于病,是死于没有药。那时候若能有一列如此铁车,将药材从南阳运至洛阳,不知能救多少人命。”

刘易没有再追问。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华北平原,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此刻他坐的这列高铁,某种意义上,正是那个千年老灵魂当年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而他带着那根金针,正沿着师尊一千八百年前走过的方向,往北,往京城,往一个不知名的患者身边赶去。

高铁上时不时有回京城的人在闲聊,刚好正听到两人在讨论中医。

一人支持西医说道:“AUV,这都什么世道了,还信中医那套?那您可太权威了。中医能像西医那样检查全面么?能有西医科学么?

另一人反驳:“小zei,你丫够躁的,咱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你都不相信?

眼见两人吵的面红耳赤,高铁乘务员立马出言劝阻不了了之。

九点四十,高铁准时停靠在京城南站。刘易背着书包挤出车厢,站台上的人流把他推着往前走。

到处都是人——拖着行李箱的商务客,背着巨大编织袋的农民工,手里举着接站牌的小旅馆老板。

空气里飘着一股咖啡和方便面混合的气味,头顶的广播不断重复着列车时刻。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脚不沾地,像一片被冲进下水道的树叶。

沈怀山安排的司机在出站口等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深蓝色夹克,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刘易”两个大字。看见刘易走过来,司机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了好几秒,大概是在等他身后那个传说中的“高人师父”。

发现只有刘易一个人之后,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

“就您一个人?”司机问。

“就我一个人。”刘易说。他没有解释。已经习惯了。

车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座椅是真皮的,散发着淡淡的皮革气味。刘易坐上去之后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内袋——金针还在,隔着衣料传来微温的触感。车驶出停车场,拐上环城高速,窗外的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

临江镇最高的建筑是镇政府的五层楼,而这里随便一栋住宅楼都有二三十层。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灰色的峡谷。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灰砖砌的老式四合院,门口种着槐树。

枝叶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车在一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前停下,门口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他的眼窝深陷,眼袋很重,显然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沈怀山。

“刘易小友?”他快步迎上来,伸手要接刘易的书包。刘易摇了摇头,把书包背好。沈怀山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改为指向门内:“里面请。”

四合院很大,但很安静。院子里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树干粗壮,枝丫盘旋,此刻叶子已经落尽,只剩几颗干瘪的石榴挂在枝头,被风干了,颜色暗红发黑。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正房的窗户全部拉上了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线。

“傅老那天来看过之后,跟我说了他的判断。他说你师父可能有办法,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联系上你。”

沈怀山的声音压得很低,边走边说,“我儿子叫沈时晏,在国外读生物医学工程的,去年突然就病了。学校休了学,接回国内治。开始时还能正常生活,就是食欲差、失眠、容易累。后来一天比一天严重,最近一个月,你也知道了。”

“时晏。时和岁稔,海晏河清。”刘易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落在窗帘紧闭的正房窗户上。

“对。”

沈怀山苦笑了一下,“名字是我父亲给起的。老人家在科学院干了一辈子,说盼着国家太平、百姓安康。没想到他自己外孙病成这样,老先生走的时候都没闭眼。他走之前还拉着时晏的手,说‘外公看不到你毕业了’。时晏那时候已经不太说话了,只是点了点头。后来——后来他就彻底不说话了。”

沈怀山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被人看见。

“我夫人一夜白了半边头。西医说治不了,中医看了快一年也治不了。傅老是最后一个肯来的,其他的名医,听说是我们家的病人,直接推了。怕治不好,砸了自己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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