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能考核的成绩,于当夜准时公示。
刘易最终成绩:笔试第二名,技能考核第一名。综合总分以分毫之差,稳压众人,暂列全场第一。
喜讯传开,身边众人皆是难掩激动。苏景文发来消息,末尾接连缀满五个感叹号;周涵在小群刷屏表情包,满屏皆是庆贺;素来相机不离手的陈岭,这次干脆收起设备,笑着坦言不跑新闻,专程来当刘易的亲友团。
远在临江镇的李明更是第一时间拨通电话,嗓门洪亮得刺耳,刘易不得不把手机挪开半寸。
“卧槽!第一!你知不知道省中医堂论坛都开盘口了!赌你面试翻车,赔率一赔三!我直接押了两百块赌你稳过,你可千万别让我血本无归!”
刘易还未来得及回复,一通新的来电直接顶了进来,是傅景文。
“明日上午八点半,学术报告厅小会议室统一面试。”
傅景文的声音沉稳严肃,字字清晰,提前为他点明所有局势:
“评委一共五位,我、廖秉文、孟昭远、郑秋实、姜如筠。单人面试时长二十分钟,单独进场、单独作答。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傅老。”
“别轻敌。”傅景文语气微沉,提前为他拆解每一位评委的立场与利弊,“笔试、技能有标准答案可循,但面试考的是思维、底蕴与临场心性。五人评审,需至少四票通过,才算合格。”
“廖秉文昨日技能考核给了你极高评价,批注胆识过人,但他生性极致严谨,不会因一次出彩就放水,面试回答稍有瑕疵,他随时会改判立场。”
“孟昭远阅卷时对你的温病论述颇为认可,夸你功底不像自学出身,印象极佳,但不代表他会无条件包容。”
“姜如筠是姜如仪教授的姐妹,有这层渊源在,至少不会先入为主否定你。”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道出整场面试最大的变数。
“最后一位,郑秋实。”
“他是吴嘉树的亲表舅,也是他当年的入学担保人。吴嘉树规培被停的内情,是我亲自告知他的。公事私交纠葛并存,他能否完全秉公评判,明日自有分晓。”
挂断电话,刘易静坐床边,默然复盘整场面试格局。
五席评委,四票方可稳妥。
傅景文一票稳稳兜底。其余四人,各有立场,各有尺度。唯独郑秋实,是整场面试最大的未知风险,也是唯一可能刻意压分、刻意刁难的变量。
夜色静谧,窗外省城灯火次第绵延,霓虹明暗交错。
“师尊。”
虚空微动,张仲景的虚影缓缓浮现在落地窗边。月色穿透他半透明的衣袍,城市万家灯火衬得身影愈发温润凝实。
“弟子心中有惑。”刘易抬眸,沉声发问,“郑秋实心存私怨,若是面试刻意压分、故意刁难,我该如何应对?”
张仲景立在月光之下,语气从容通透,字字皆是大道至理。
“刻意压分无非两种手段。其一,刁钻难题诘问,其二,无由压低评分。”
“难题诘问,你便以真才实学破之。数月来我授你的医理、辨证、方药、病机,足以碾压一切考场刁难。”
“若是无由低分,更无需惧。五席评委共审,分数高低必有依据。他一人独压低分,却给不出合理辩驳,便是当众失态、自取其辱。”
刘易微微颔首,又问出心中最顾虑的问题:
“他若是问我,无证行医、私下辨证,逾越规矩,该如何作答?”
“坦然作答,无需躲闪。”
张仲景目光澄澈,缓缓解惑:
“你从未独立开具一张处方,从未私自决断施治。你所做的,只是辨证分型、指出病机,全程只荐医、不开方、不施治。”
“赵德厚一案,你书面建议转诊镇卫生院脾胃科;陆清宁一案,你明确标注需执业医师复核开方。所有病案有据可查、有迹可循,你始终守住医者底线、规矩红线。”
“身正,便无人能攻。”
刘易掌心紧握着随身金针,心绪彻底安定。窗外高架车流如金色长河,奔流不息。他望着满城夜色,轻声问出一句心底久藏的话:
“师尊当年驻守长沙,济世行医,可曾被人当众质疑、轻视、非议?”
张仲景身影微转,月下眉眼平和,缓缓忆起旧事。
“自然有。”
“当年长沙一地,世家老医林立。有一位三代祖传的黄姓郎中,自持家学深厚,不服我一个外乡太守行医授课。曾当众拦于衙门口,直言我《伤寒论》皆是纸上谈兵,遇真实瘟疫全然无用。”
“我未与其争辩口舌,只邀他入临时诊室,静坐旁观。”
“那日一下午,接连四十余伤寒患者。我逐一辨证、逐一方药,他默然旁观全程。”
“临走之时,他对我坦言:行医半生,今日方知何为真正辨证施治。次年春日,他便将独孙送入我门下拜师,此人便是我大弟子杜度,后随我行医四方,救万民于伤寒瘟疫。”
张仲景目光落于少年身上,温声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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