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急诊室,医生给苏子陵清创缝合。伤口看着不算深,但口子拉得很长,足足缝了十几针。
医生一边操作一边感慨:“万幸送来之前血就压住了,再流一会儿很容易休克。”
陆星宇、杜云亭一左一右架着疼得龇牙咧嘴的苏子陵,还不忘跟医生纠结消毒该用碘伏还是酒精。
沈知远坐在候诊椅,把玩那副碎眼镜,神情恍惚。
陈景明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路灯,心事重重。
傅晴和室友一直在门外等着。听见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徐晚晚长长松一口气,又拽住傅晴耳边嘀咕,刘易隐约听见“微信”“对象”几个字眼。
傅晴走上前来:“刘易,你刚才这套止血针法,我爷爷教过我。曲泽配郄门多用于针刺麻醉,用来止血,对手法针感要求极高。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我师父教的,练了很久。”
傅晴没有追问师父是谁,点点头。掏出纸巾递给他,指了指刘易额角擦伤的地方,转头跟身边室友介绍:
“这是刘易,大一中医专业。全省选拔综合第一,算是我爷爷半个徒弟。这套止血针法是古法,课本里根本学不到,不是普通新生。”
短圆脸的徐晚晚立刻探出头,齐耳短发带着一点自然卷,笑起来两个深深酒窝:“你好,我叫徐晚晚,药学院的。刚刚那一手简直帅得跟武侠剧一样!止血那下更绝!你以前练过武术吗?”
“没有。”刘易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是我师父会。
“那平时爱好是什么?”
“背书。”
“除了背书呢?”
“摸脉。”
徐晚晚被逗笑,但并不怯场,直接点开手机微信二维码,手指紧张来回摩挲屏幕:“加个微信呗。以后你来药学院标本馆,我带你逛。馆里上万份药材标本,好多没有标签,我全能认出来。”
刘易拿出手机扫码通过好友申请。礼貌跟傅晴一行人说了声多谢关心,转头就回到急诊走廊,蹲下来检查苏子陵包扎的伤口牢不牢固。全程目光都放在伤员身上,没多打量徐晚晚一眼。
徐晚晚看着他走远,把手机贴在心口,凑傅晴耳边小声吐槽:“他到底喜不喜欢女生啊?看我跟看一张桌子似的,我好歹药学院甜妹好吧,完全不为所动。”
傅晴淡淡回了句:“他对谁都是这个样子。”
“那他对什么样的人才不一样?”
傅晴没有回答,背靠走廊墙面,晚风把额前碎发吹乱,目光望向窗外路灯下的梧桐树。
确认处理完毕,一行人走出校医院。夜里校园安安静静,路灯把梧桐影子铺在路上,初秋晚风带着凉意。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傅晴停下脚步看向刘易。
“何景行今天吃了亏,这个人小心眼爱记仇,之后在校里多留心。另外,刚刚徐晚晚问你的事,她是真心实意的。”
“什么事?”
傅晴只是浅浅一笑,神态和傅景文十分相像,藏着许多没说出口的心事:“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学典礼。你室友缝了十几针,记得帮他请假。”
众人道谢告别,傅晴和室友走进宿舍楼。徐晚晚进楼之前,还回头朝刘易挥挥手,小动作活像探出头的小仓鼠。刘易礼貌点头,没有多余举动。
回到313宿舍,苏子陵躺到床上,胳膊高高吊着绷带。陆星宇给他倒水,杜云亭拿枕头垫在他后背。苏子陵脸色还发白,但精神缓过来不少,苦笑着感慨:
“活十八年头一回打架,胳膊缝十多针,但值了!咱们宿舍开学第一天就共过患难,过命交情!以后谁敢欺负313,我第一个上——不对,我排第二个,刘易先上,他一个能打好几个。”
宿舍哄堂大笑。笑声慢慢落下去,沈知远坐在床沿,手里来回翻转那副碎眼镜,沉默半晌开口:
“今晚有件事,我越想越睡不着。我们嘴上都说自己是学医的,十二经脉、上百首止血方子背得滚瓜烂熟。可真见到哗哗流血的伤口,我们连纱布该往哪按都拿不准。书本知识再熟,一到临床就慌,学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陈景明靠窗台,双手抱胸,说得很实在:
“没错。我拿过数竞省一,总觉得什么都能用模型算明白。今晚看刘易扎针,进针深浅、捻转角度、取穴次序,这些细节是公式算不出来的。中医很多本事,得一针一针在临床上练,不是光看书就能看懂。”
陆星宇端着一杯泡好的菊花茶走过来,杯子冒着热气:“大二才开针灸实操课。你这些针法,以前在家经常练?”
“练过,给爷爷调理身体,镇上街坊也找我扎。去年秋天开始,一直用这根金针。”刘易从衣服内袋掏出来,台灯底下,金针泛出温润柔和的光泽。
陆星宇盯着金针,不再追问。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讲的老话:纸上方子是死的,手上的针才是活的。读了十五年书本,今天才算真正听懂这句话。
夜深,其他人陆续洗漱上床。苏子陵吃了止痛药睡得很沉,呼噜声轻轻响起。杜云亭睡着睡着嘟囔梦话:“这个当归品质不行……”沈知远就靠着床头,举着只剩一片镜片的眼镜,看手机电子版《经络腧穴学》。陈景明戴着耳机,电脑一边跑代码,一边放中医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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