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寅时,天还没亮透,整座校园还沉在熟睡里。
刘易被张仲景轻声叫醒。
宿舍另外五个人睡得正沉,苏子陵胳膊缠着绷带,嘴里还迷迷糊糊嘟囔:“羊肉串……再来十串……”
刘易轻手轻脚套上衣服,推门下楼。
凌晨的校园空空荡荡,路灯还亮着,一排排梧桐树静立在黑暗里。几只野猫蹲在花坛边,睁着透亮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今天是站桩第一天,先练一刻钟。
遵照师尊吩咐,刘易双脚与肩同宽,双膝微屈,双手自然垂落,舌抵上腭、气沉丹田。头顶像有根细线轻轻提着,肩膀放松、手肘下沉,整个人稳稳扎根在地上。
张仲景说过,学医先辨脉,习武先立桩。
桩不稳,一切招式都是花架子。根在哪里,力气就在哪里。
晨风带着露水凉意灌进衣领,刘易冷得微微一颤,却丝毫没动。
才站几分钟,小腿就开始发酸发颤,膝盖酸胀得厉害,跟蹲了很久马步一样。
但他咬牙扛住了。
去年在快递站搬货,一站就是四小时,再酸再累他也熬过来了。这点苦,不算什么。
月光慢慢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张仲景半透明的身影立在他身前,晨风拂动衣袍,比往日更加凝实清晰。
“站桩,不是死站。”
他声音沉稳,缓缓开口,“一动不动是死桩,久站伤膝。真正的活桩,外静内动。你腿发酸,是气血下沉的征兆。气血沉到脚底,再沿经脉升起,周流循环,这才是养劲、养气。”
“什么时候才算入门?”刘易轻声问。
“等你站到忘我,脚底涌泉发热、手心劳宫发麻、头顶轻盈、丹田暖意长存,就算真正入了门。”
刘易点点头,稳着呼吸继续站桩。
“师尊,您当年的防身功夫,也是那位走镖武师教的?”
闻言,张仲景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怀念。
“对半分。一半是他教的,一半是我自己悟的。”
“那武师姓铁,名山。个子不高,一身硬功夫。当年他走镖途中染上重症风寒,高烧不退,是我用麻黄汤一剂退热,救回一命。”
“他欠我人情,非要教我功夫抵药费。只传了三样:站桩、拳架、打穴卸力。足够江湖防身。我回赠他一套养生吐纳,后来他远赴西域走镖,此生再未相见。”
张仲景轻笑一声:“他当年教我的第一课,也是站桩。我那时和你一样,一刻钟不到腿就抖。他告诉我,腿抖才是站对了,不抖,就是气血没动、桩没扎沉。”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刘易收功,缓缓吐出口浊气。
浑身温热通透,双腿虽然酸软,精神却无比清爽。
他心里默念一句“明日继续”,转身回宿舍洗漱。
……
上午八点,大一新生第一堂正式开课——中医基础理论。
阶梯教室内坐满新生,一个个满脸青涩,有人紧张攥着新笔记本,有人昨晚熬夜太晚,趴在桌上补觉。
313六人霸占中间一排座位。
苏子陵胳膊缠着绷带,却精神十足,单手翻着崭新教材,嘴里嘀咕:“阴阳五行我熟啊!高中生物选修课就学过,这波属于提前开挂!”
讲台上,五十多岁的女老师一身干练,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
她叫李韵之,中医基础理论教研室教授,也是本班班主任。
李韵之拿着花名册挨个点名,点一个,抬头认一个学生。
点到陆星宇,她顺口提了句:“你母亲昨天特意给我打过电话。”
点到第三排靠窗的任清时,她顿了顿:“你母亲是我校往届校友。”
任清时淡淡点头,不多言语,坐姿笔直端正。
一路点名,直到念出两个字:“刘易。”
李韵之摘下眼镜,认真看了眼花名册备注,抬眼望向台下的少年。
晨光斜斜落在刘易身上。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整齐挽起,桌面摊着崭新空白笔记本,干净又朴素。
“你就是本届高考最高分的那个学生?”
“是我。”
“京大、京华名校随便挑,为什么来我们中医药大学?”
刘易回答得干脆:“想学中医。”
李韵之见多了学生空喊的“热爱中医”,却没有敷衍,反而眼底多了几分认可。
“傅景文教授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
她放下花名册,看着刘易,缓缓说道:
“十七岁,省规培综合第一,没上过一节大学实操课,却能独立辨证、针灸止血。你的底子,全班独一份。”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瞬间抬头看向刘易。
“我想任命你为本班班长。”李韵之语气诚恳,“收发作业、组织事务、对接通知、管理班级,事情琐碎,但很锻炼人。你愿意担任吗?”
全班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易身上。
苏子陵疯狂挑眉竖大拇指,沈知远嘴角微扬,陆星宇悄悄推了推保温杯,满眼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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