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介绍完毕,李韵之翻开课本,正式开启大一新生真正的第一课。
她在黑板写下十二个大字:
整体观念,辨证论治。
转过身,她神色骤然严肃。
“我提前跟你们讲实话,打个预防针。”
“你们以为学中医,只要背《伤寒》、背《内经》、背汤头歌诀?”
“错。”
“五年本科,你们一半时间学中医,一半时间啃西医。解剖、生理、病理、药理、诊断,一门不落,全部必修。”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少人脸上写满疑惑。
有人心里忍不住嘀咕:我学中医,为啥要学西医?
李韵之看穿所有人的心思,淡淡开口:
“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什么。”
“现代临床,没有纯中医、纯西医的医生。真正能治病、能立足的医者,必须两套体系都懂。”
“未来五年,你们会无数次遭遇中西医理论的冲突、逻辑的碰撞。怎么取舍、怎么融合、怎么落地临床,没人能替你们回答,只能你们自己慢慢悟。”
一番话,让所有人瞬间清醒。
大学中医,远比想象中更难、更硬核。
……
上午课程结束,众人领到全套新教材。
厚厚的《系统解剖学》像砖头一样沉,彩色人体肌肉、血管、神经图谱密密麻麻,视觉冲击力极强。
《组织学与胚胎学》全是微观细胞图像。
《生理学》目录铺展开,从血液循环、呼吸消化,到神经内分泌,体系庞大、逻辑冰冷。
苏子陵单手翻书,啧啧惊叹:“这解剖图也太细节了!比高中生物火柴人真实一万倍!”
陆星宇一丝不苟,给每本书包上牛皮纸书皮,工工整整写好名字。
杜云亭更实在,掏出家里带来的当归、黄芪干片,直接夹进《中药学》里当实物标本。
下午没课。
刘易泡了整整一下午图书馆。
省中医药大学图书馆极大,四层阅览区,三楼古籍部藏着无数绝版中医典籍。
刘易把三本西医核心教材摆上桌:解剖、生理、病理。
他不急着刷题,不急着背知识点,只是从头到尾通读绪论、翻看目录、梳理整套西医体系的逻辑。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书页上。
刘易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
他终于彻底明白周大夫那句话——
中医西医,根本就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中医看的是活人、整体、四时、阴阳、气血气机。
把人当成一个和天地自然相通的整体。
西医看的是器官、细胞、血管、病灶、数据指标。
把人体拆成一个个独立冰冷的零件。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根不一样、视角不一样、思维不一样。
……
傍晚回宿舍,晚风拂动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刘易再次翻开血液循环图谱。
红蓝血管交错,心脏被定义为一台机械泵,全身是一套精密管道系统。
他心里默念《内经》那句:心主血脉,诸血归于心。
同一个心脏。
中西医,两套完全不同的解释。
这时,张仲景的身影悄然浮现在书桌旁,低头凝视那本解剖教材。
他盯着图谱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老夫当年着《伤寒杂病论》,也曾解剖死人脏腑,只为看清形态。”
“但西医最大的问题——用死人的结构,定义活人的生命。”
“人死则气血尽、气机停。活人千变万化的气血周流、阴阳升降,是尸体永远看不到的。所以西医看得见血肉,看不见气机。”
刘易抬头:“师尊,您不反对我学西医?”
“绝不反对。”
张仲景眼神坦荡:
“医者,治病救人而已,何来门户之见?”
“西医强在精准定位、看得见病灶、查得出数据。
中医强在整体辨证、调衡阴阳、扶正祛邪。”
“你把两者都学透,现在世道不一样了,西医参考定病位,用中医定病机,将来你的医术,会比单一体系的医生高不止一个层次。”
刘易听得心神震动。
“但你一定要记住最核心的一句话。”
张仲景指尖虚点书页,字字郑重:
“西医治病,中医治人。”
“西医眼里,病灶是敌人,割掉、杀掉、抑制掉,就是治好。
可很多时候,病灶没了,人垮了、正气崩了,这叫治标不治本。”
刘易瞬间想起爷爷。
常年吃西药压指标,化验单越来越好看,人却越来越虚、水肿咳喘、药毒缠身。
西医压住了病,却拖垮了人。
他轻声开口:
“师尊,我懂了。”
“比如癌症化疗,不分好坏细胞,全部杀灭。病灶缩小了,免疫系统也崩了。”
“中医不一样,不强行杀敌,而是改变体内环境。阴寒变温热、痰湿变清透、气滞变通畅。环境好了,邪毒自然无法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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