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学生纷纷驻足围观,此起彼伏的尖叫、慌乱的呼喊炸开。有人慌乱拨号120,手指抖得数次按错号码;有人疯跑冲向器材室取AED;有人狂奔去校医室求助。
苏子陵手中的矿泉水瓶应声落地,清水汩汩浸湿草皮,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只剩满眼惊惶。
郑建国见状,心头一紧,不顾一切横穿跑道,脚步踉跄着避开路缘石,飞速冲到倒地少年身旁。
他常年授课,见惯了运动晕厥、中暑乏力,可眼前这副模样,让他心底瞬间窜起刺骨寒意。
俯身探鼻息——空空如也,无一丝气流。
贴耳听胸音——死寂一片,无半点心跳。
他指尖飞速探向手腕寸口、脖颈颈动脉,反复按压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虚无,没有半分搏动。
“心脏骤停!”
郑建国吼声嘶哑炸裂,额角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后背运动服。
他摘下手边秒表随手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按在孟知行胸骨中下段,肩关节锁死、掌根发力,借着全身重量垂直下压。
一次、两次、三次……
标准规范的心肺复苏,每一次按压都将胸廓压下五厘米以上,肋骨承压的细微弹响声清晰可闻。
汗水顺着他额角大颗坠落,砸在少年衣襟上,晕开深色水渍。
“快!120保持接通!校医!AED!全部拿来!快!”
学生们闻声四散狂奔,急促的脚步声踩得跑道嗡嗡作响。
围观人群越聚越密,里三层外三层堵满跑道边缘。女生的哭声、众人的慌乱议论、此起彼伏的催促,将午后的操场彻底搅得嘈杂混乱。
阳光依旧炽烈,梧桐绿叶油亮生辉,可落在跑道中央少年身上的日光,只剩刺骨的冰凉。
人群缝隙中,刘易快步穿过围观人群,蹲至孟知行身侧。
此刻郑建国的心肺复苏从未停歇,按压节奏标准无误,可孟知行的状态没有丝毫好转。
唇色乌青未褪、面色灰白不改、瞳孔依旧涣散、自主呼吸全无。
正确的急救动作反复执行,却拦不住生命飞速流逝。
刘易无视周遭嘈杂,所有喧闹、哭喊、慌乱尽数被隔绝在外。
他三指轻搭孟知行手腕寸口,心神极致凝练。
指尖之下,浮取无脉,中取无脉,唯有重按至骨,才能触到一丝细若游丝、摇摇欲断的伏脉,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伏脉推筋着骨乃得,主阳气暴脱、心脉闭塞、气血断绝。
再探人迎,同样脉绝微弱。
望神色——灰白透青,瘀浊锁络。
观唇舌——乌紫暗沉,阳气将尽。
查瞳神——半开半阖,对光反射近乎消失,心神彻底失守。
一瞬间,辨证落定:心脉骤闭,心阳暴脱,阴阳欲绝。
这绝非普通胸痹隐痛,是《灵枢·厥病》记载的真心痛。
旦发夕死,夕发旦死。
胸痹是阴云蔽日、缓渐淤堵,尚可慢慢调理;真心痛是冰封心脉、骤断生机,狂风骤起,瞬息夺命。
心肺复苏只能外力挤压胸廓,勉强维持表层循环,却通不了闭塞的心脉、救不了溃散的元阳。
再拖片刻,阳气散尽,神仙难救。
危急存亡之际,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取针!急救!”
“内关、郄门、膻中,三穴心脉双开!”
“内关通阴维,宽胸宁心,解心系急症;郄门为心包郄穴,专治血证暴痛、经脉闭塞;膻中为气会、心包募穴,通阳散结、启闭回阳!”
“金针属阳,导引阳气直达病所,破瘀通络、回阳固脱。此刻人命大于规矩,救人要紧,无需顾虑资格!为师与你同担所有后果!”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刘易心神一定,不再犹豫。
指尖探入内袋,取出那枚随身的仲景金针。
正午烈日之下,针身泛着温润内敛的金光,针身镌刻的“仲景”二字,清晰分明。
周围人群瞬间哗然。
“他要干什么?扎针?!”
“疯了吧!这是心脏骤停!能随便扎?”
“他只是大一新生!哪来的本事急救?别越救越糟!”
抽泣的女生满脸惶恐,伸手想要阻拦,声音带着哭腔:“别乱动!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你根本不会!”
郑建国抬头瞥见金针,又急又怒,吼声压制全场:“住手!把针收起来!胡闹!这不是你练手的地方!”
全场质疑、阻拦、劝阻、斥责铺天盖地。
唯独刘易,心静如水,纹丝不乱。
他快速用酒精棉片彻底消毒金针,指尖稳如磐石,全程无半分颤抖。
落针,取穴,丝毫不差。
第一针,内关。
腕横纹上两寸,掌长肌腱与桡侧腕屈肌腱正中凹陷,消瘦手腕的穴位轮廓清晰至极。
金针垂直入针半寸,破皮无痛,精准抵达筋膜层。拇食二指轻捻缓转,小幅提插,力道均匀沉稳,引动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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