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到十二级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林啸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做,是身体不让他做。
甲级体质的肉身在经历了一次技能灌注之后,需要一段短暂的适应期。不是疼痛,也不是虚弱,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你买了一台新电脑,所有的硬件都升级了,但操作系统还在后台默默安装驱动。
他的手指比昨天更灵活了,他的视力又锐利了一个档次,甚至他对温度变化的感知都细腻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程度,他能分辨出公寓里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气流温度和窗边自然通风的温度之间零点几度的差异。
但他的大脑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新涌入的信息。
所以他决定,今天休息。
什么都不干,不查案,不翻文件,不开系统面板。
他躺在公寓的沙发上,用遥控器翻着电视频道,旧金山的公寓比洛杉矶的贵了将近一倍,三千二百美元一个月,换来的是一室一厅外加一个巴掌大的阳台,阳台对面是另一栋公寓楼的侧墙,阳光只有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才能照进来。
但他不在乎。
他上辈子在北京的合租房里住过一个隔断间,六平米,没有窗户,隔壁室友的呼噜声能穿透三层石膏板。
那才叫惨。现在这个,至少有窗户,有阳台,有热水,有一个像样的厨房。
他关掉电视,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几乎是空的,一盒快过期的牛奶、半包切片面包、两个苹果、一罐花生酱,他来旧金山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养成定期采购食材的习惯。
在洛杉矶的时候,原主的冰箱也差不多是这个状态,凯文·林是一个典型的美国单身汉,食物来源主要靠外卖和办公室的免费咖啡。
但林啸不是凯文·林。
他是一个从中国穿越过来的程序员,他的灵魂深处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需求,
他想吃一碗热汤面。
不是那种美国超市里卖的速食拉面,加了太多钠和味精,面条煮出来像橡皮筋。
他想吃的是那种正儿八经的中国面,手擀面,或者刀削面,或者最简单的挂面也行,配上一勺猪油、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一撮葱花、再滴几滴老抽。
他在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两点之后,楼下那家小面馆就是他的救赎。老板是个河南人,五十多岁,每天晚上十一点开门,凌晨四点关门。菜单上只有三种面,牛肉面、番茄鸡蛋面、素面。没有花哨的装修,没有好看的碗碟,桌子上永远摆着一瓶醋和一罐辣椒。
但那碗面,热的、咸的、带着猪骨汤底的浑浊感的,是他在那个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温柔。
他想了想,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旧金山的华人超市集中在日落区和列治文区,靠近太平洋一侧的居民区,街上的招牌一半中文一半英文,空气里偶尔飘来广式烧腊的味道。
林啸开着卡罗拉到了日落区的一家华人超市,新天地超市,一栋不大的建筑,外墙贴着褪色的红色瓷砖,门口停着几辆购物车。
门口的广告栏上贴着五颜六色的小广告,中文补习班、搬家公司、移民律师、针灸诊所。
他推着购物车走进去。
超市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蔬菜区摆着一排排的青菜、白菜、丝瓜、冬瓜,旁边是一箱箱的豆腐和豆芽。调料区有老干妈、李锦记的酱油和蚝油、郫县豆瓣、花椒粉、八角桂皮。
冷冻区有饺子、汤圆、手抓饼、速冻小笼包。
林啸在货架间慢慢走着,感觉自己穿越回了前世。
他拿了一袋挂面,不是意大利面那种硬邦邦的直条面,而是中国产的细挂面,包装上印着陈克明三个字。
他又拿了一瓶生抽、一瓶老抽、一袋葱、一盒鸡蛋、一把小白菜、一罐猪油。
经过调料区的时候,他顺手拿了一瓶镇江香醋和一包干辣椒面。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包旺旺雪饼,就像黄建华当初想送他的那种。
他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中国老太太,个子很矮,穿着一件碎花棉布外套,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环保袋,她在收银台前跟收银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华人男孩,用广东话聊天,语速很快,声音很大,聊的是她孙子上幼儿园的事。
林啸站在后面,听着这些家常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温暖。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了。
在洛杉矶的两个多月里,他一直在,战斗,从惠特菲尔德到赵永德,从沙赫到索科洛夫,从一个猎物到下一个猎物。
每一天都是高强度的博弈、分析、对抗。系统给他的奖励让他越来越强,但也让他越来越,
孤独。
他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朋友。
迈克算半个,但迈克在洛杉矶,他们上次通话是两周前,苏珊是上司,不是朋友。
杰森是同事,算是技术层面的搭档,但下班后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道森更不用说,那是一个联邦探员,他们的关系建立在案件之上,案件结束了,关系也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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