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不是旧金山的高科组，高科组查的是科技公司，他们的逃税手段，不管多复杂，本质上还是把钱藏起来，但华尔街的金融机构，“他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一个典型的“数钱“的手势，“，他们不藏钱，他们把钱变成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衍生品，结构性金融产品，合成资产，信用违约互换，总收益互换，变量预付远期合约，听起来像外星语言？“

“不像，我知道这些是什么。“

德卢卡挑了一下眉毛。

“你知道？“

宗师级联邦税法包含了金融衍生品的税务处理规则

“我不只是知道它们是什么，我知道它们被怎么用来避税。”

当然，他不能说“宗师级联邦税法“是系统灌输给他的，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结论。

德卢卡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啸微微意外的事，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终于来了一个懂行的“的释然的笑。

“好。“他说，“那我就不废话了。“

他从桌上那堆雪崩般的文件里，以一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逻辑，准确地抽出了一份文件夹。

文件夹是红色的，跟其他所有灰色和棕色的文件夹不同，红色意味着“最高优先级“。

他把它拍在林啸面前。

“这是你在纽约的第一个案子，也可能是你这辈子最难的案子。”

林啸翻开文件夹。

封面上写着，

案件编号：NY-FI-2025-0003

目标：格林斯通资本管理公司

类型：对冲基金

管理资产规模：$280，000，000，000

涉嫌违规类型：利用总收益互换和变量预付远期合约进行系统性逃税

初步估计涉案金额：待定

风险等级：极高

备注：该案已由金融处跟踪三年。前两任调查员均在调查过程中，一人主动申请调离，一人被调查对象的律师团通过程序手段迫使其回避。

两千八百亿美元的管理资产规模。

林啸抬起头看着德卢卡。

“格林斯通，是托马斯·格林斯通的对冲基金？“

“你知道他？“

“知道。“

托马斯·格林斯通，六十三岁，华尔街的教父级人物，格林斯通资本管理公司的创始人和首席投资官。

这个人的名字，在金融界，跟布莱克威尔在科技界的地位相当，甚至更高。

因为布莱克威尔只是一个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他影响的是技术行业。

但格林斯通，他影响的是钱本身。

他的对冲基金是全球最大的量化交易基金之一，管理着两千八百亿美元的资产，每天的交易量占纽约证券交易所总交易量的大约百分之五。

他的基金的年均回报率是百分之三十九，持续了将近二十年，被称为“华尔街的印钞机“。

而他本人，据福布斯估计，净资产约一百八十亿美元。

“前两任调查员，“林啸翻回封面看了一眼那行备注，“，一个自己走了，一个被逼走了？“

“对。“德卢卡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天气，“第一个，名字我不说了，查了八个月，发现格林斯通的总收益互换架构可能有问题，但他没有能力处理那个级别的金融衍生品分析，他是传统的税务审计员，不懂量化金融，最后他自己申请调离了。“

“第二个呢？“

“第二个，比较有经验，查了一年，有了一些初步发现，但格林斯通的律师团，克伦肖-霍华德律师事务所。“

他停了一下。

“克伦肖-霍华德，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听过。“

克伦肖-霍华德，全美排名第一的金融诉讼律师事务所，专门代理华尔街的银行和基金，他们的客户名单包括全美前十大投行中的六家。

“他们的做法，不是直接攻击调查本身，而是攻击调查员。“德卢卡说，“他们发现了第二个调查员的一个程序上的小错误，他在一次文件调取中没有正确填写表格的日期，差了一天，一天，然后他们以此为由向法庭申请了一项回避令，声称这个调查员在程序执行上缺乏应有的专业性，因此他参与的所有调查行动都可能存在程序瑕疵。“

“法庭批了？“

“法庭没批，但他们同时向国税局的内部纪律办公室提交了投诉，纪律办公室，你知道的，他们不管你对不对，他们管你的程序干不干净，投诉一来，调查员就得停下手上的工作去接受内部审查，审查期间不能参与案件。“

“等审查结束了，大半年过去了，线索冷了，人也累了。“

“对，他后来申请去了另一个部门，不干了。“

德卢卡靠在椅背上。那把椅子发出了一声抗议般的吱嘎声。

“所以，凯文，你面对的不只是一个逃税的对冲基金，你面对的是，一个拥有两千八百亿美元管理资产、全球最顶级的量化金融团队、以及全美排名第一的诉讼律师事务所在背后撑腰的，一台机器。“

他看着林啸的眼睛。

“你确定你要接？“

林啸看着文件夹上那个红色的封面。

两千八百亿。

一百八十亿个人净资产。

百分之三十九的年均回报率。

两个前任调查员，一个自己走了，一个被逼走了。

他想起了沃尔特的话，

“老钱不相信规则。因为老钱知道，规则是他们写的。”

他合上文件夹。

“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