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卢卡又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对着走廊喊了一声:

“玛丽亚!把格林斯通的完整档案箱搬到七零三号隔间!“

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回应:“哪个七零三?“

“新来的那个七零三!凯文·林的!“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林啸。

“七零三号隔间,你的新家,去吧。“

林啸站起来走向门口。

“凯文。“

他回头。

德卢卡从那堆雪崩的文件后面,用一种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粗糙但真诚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我爸在国税局干了三十二年,他退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份工作的意义,不是你查了多少案子,而是你让多少人知道,规则不是摆设。“

他停了一下。

“去让格林斯通知道,规则不是摆设。“

七零三号隔间,在金融处四十个隔间的最角落,紧挨着窗户,这在国税局的办公空间里算是一个稍微好一点的位置,至少有自然光。

隔间很小,大约六平米,刚好放得下一张L型桌面、一把带轮子的灰色转椅、两台显示器和一部座机电话。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台崭新的电脑和一个标签打印机。

他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环顾了一下四周。

灰色的隔间壁,灰色的地毯。灰色的天花板。头顶是日光灯,嗡嗡地响,发出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白光。

跟洛杉矶的那个隔间,一模一样。

一年半前,他在洛杉矶的隔间里醒来,后脑勺磕在桌角上,系统绑定,新手任务,惠特菲尔德。

一年半。

从那个隔间到这个隔间,

他走过了多远?

他不知道,但这个隔间,虽然跟洛杉矶的长得一样,

意义完全不同了。

洛杉矶的隔间是起点,是一个底层税官的牢笼。

这个隔间,是前线,是对抗华尔街最深处黑暗的阵地。

他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开始看格林斯通的档案。

档案很厚。

不是一份文件夹,而是一整个档案箱,一个联邦快递那种标准尺寸的纸箱,装满了文件。

玛丽亚,一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裔女人,是金融处的行政助理,她把箱子搬到他的隔间门口的时候气喘吁吁。

“小伙子,你是新来的那个?“

“是。“

“格林斯通的档案。“她拍了拍箱子,“这是三年的积累,前两个调查员留下来的所有东西,有些整理过了,有些没有,祝你好运。“

她走了。

林啸蹲下来打开箱子。

里面的文件,有些整齐地放在文件夹里,有些松散地堆着,有些夹着便签纸,有些角落被折了,

他开始一份一份地看。

第一天,他只看背景材料。

格林斯通资本管理公司,成立于一九九八年。创始人,托马斯·格林斯通,麻省理工数学博士,一九九〇年代在华尔街的一家大型投行做量化交易,然后自己出来创业。

他的基金的核心策略是,量化统计套利,用复杂的数学模型来捕捉市场中微小的价格差异,每一笔交易的利润可能只有万分之几,但通过海量的交易次数,积少成多,每年赚取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