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传票回来的文件全部审阅完毕。

瑞银和摩根士丹利的文件也到了，虽然比高盛的晚了三周，但内容同样丰富。

在三家投行的文件中，林啸和团队一共标记了二十三封“关键邮件“，每一封都在不同程度上暗示了总收益互换合约的“税务目的“而非“投资目的“。

其中最有杀伤力的，还是那封高盛副总裁的邮件，格林斯通亲口说的“我需要的是税务上的确定性“。

但林啸知道，仅靠文件不够。

他需要见格林斯通本人。

不是约谈，还没到那个阶段，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接触。

他需要在正式对抗之前，看一看他的对手。

不是用系统的眼睛，是用自己的眼睛。

机会在五月的第三周出现了。

格林斯通资本管理公司每年五月会举办一次“投资者日“，邀请现有投资人和潜在投资人到公司总部参观，听格林斯通本人做一个关于市场展望的演讲，然后是鸡尾酒会和小型圆桌讨论。

这个活动是半公开的，需要邀请函，但林啸通过国税局的一个关系，一个在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联络官，拿到了一张以“监管观察员“身份参加的入场券。

格林斯通的总部，不在曼哈顿，而是在长岛的东汉普顿。

是的，东汉普顿，纽约最有钱的人的夏日游乐场，那里的房子，随便一栋，都在两千万美元以上。

林啸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开着苏珊的凯美瑞，沿着长岛高速公路往东，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离开曼哈顿之后，风景开始变化，高楼消失了，取代的是低矮的郊区住宅，然后是越来越大的庄园，然后是，海。

长岛的南海岸，大西洋，灰蓝色的海面在五月的阳光下泛着碎银色的波光，空气里有盐和海草的味道。

格林斯通的总部是一栋不显眼的三层建筑，外表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海滨度假酒店，木质外墙，白色的百叶窗，前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但走进去之后，

完全不同。

大堂的天花板高达十米，整面墙是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景，地板是深色的橡木，擦得像镜子一样亮。

墙上没有挂画，而是嵌了几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地金融市场的数据，数字在不停地跳动，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数字交响曲。

大约有八十个人，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在大堂和旁边的会议室里走动，低声交谈，手里拿着酒杯或咖啡杯，脸上带着那种“我的净资产至少有几千万“的从容。

林啸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西装，是他衣柜里最好的一件，但在这个房间里，他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从折扣店买的。

他不在乎。

他拿了一杯矿泉水，站在大堂的角落里，等着格林斯通出场。

下午三点整，一个侧门打开了。

托马斯·格林斯通走了进来。

林啸第一次亲眼见到他。

六十三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保养得极好，皮肤光洁，灰白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像是刚从理发店出来，他穿着一件，林啸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不是西装。

是一件深蓝色的圆领羊绒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和一双棕色的麂皮鞋。

没有领带，没有正装。

在一个所有人都穿西装的场合，他穿着羊绒衫。

这不是随意，这是权力。

当你是房间里最有钱的人的时候，你不需要用穿着来证明什么。你穿什么，什么就是规矩。

【全息洞察】自动启动，

托马斯·格林斯通，63岁。

穿着：羊绒衫（意大利品牌，约$2，500）、休闲裤（定制，约$800）、麂皮鞋（英国手工品牌，约$1，200），无手表，左手腕有长期佩戴手表的印痕但今天没戴，刻意的“去符号化“。

体态：步伐稳健，肩膀微微后收，自信但不张扬，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不紧张，不防备，完全放松。

眼神：浅蓝色，极度清澈，扫视房间的方式，不是逐人扫视，而是整体扫，像一台雷达，用不到三秒钟就完成了对整个房间的评估。

推断心理状态：完全掌控，这是他的主场。他知道房间里每一个人是谁、来做什么、以及他们对他的价值。

林啸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尽量不引起注意。

但格林斯通的雷达，在扫过他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到半秒。

但停了。

林啸知道，他被注意到了，一个穿着不太贵的西装、站在角落里喝矿泉水的亚裔年轻人，在一个充满了亿万富翁的房间里，太显眼了。

但格林斯通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他微笑着走向最近的一群投资人，跟他们握手，寒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不像克伦肖的钢琴，更像是，大提琴加了弱音器，圆润的、温暖的、让你放松警惕的。

演讲在三点半开始。

格林斯通站在会议室的前面，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格林斯通资本的业绩图表，那条向右上方攀升的曲线，像一条永远不会着陆的飞行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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