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红这件事，是王大爷先提出来的。

那是程家走后第二天，一个普通的早晨。陈小满在算账，王大爷端着茶走进来，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说：小满，这两个月，你一个人扛得辛苦。村里的老人，都看在眼里。

陈小满头也没抬，说：说人话。

王大爷笑了，说：你有没有想过，把钱分一部分出来？

陈小满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分钱？

王大爷说，系统给的钱，村里人都出了力，帮你修路、帮你建民宿、帮你搭秋千、帮你接小孩。到头来他们拿什么？

我管吃管住，材料费都是我出的。陈小满说，这算不算？

算，但那是成本，不是分红。王大爷把茶杯放下，直视他，我跟你说这话，不是为我自己。我年纪大了，钱对我没多大用处。但村里那些人——老吴，他停了货运公司来这里，半年没收入；刘芳，她女儿在催她回城，她硬扛着没走；张婶，她身体不好，还每天帮你打扫。他们留下来，不全是因为你给的条件好，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村子有将来。

陈小满没说话，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但相信是有期限的，王大爷说，你得让他们看见，留下来是值得的。

陈小满认真地把账算了一遍。

系统日收入目前是1,024元，民宿流水加起来一个月在两万上下，扣掉成本、系统商店采购、以及村道维护，实际可支配的资金……他翻了翻账本，第48天，累计结余：23,640元。

二万三千六百四十块。

这是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从0攒下来的所有家底。

他把这个数字在本子上圈了一下，想了很久。

动这笔钱需要谨慎。山景小屋第三期的建设预算是一万五到两万，暑假来之前必须动工。如果把钱分出去，施工就要再等一轮。

但王大爷的话，他也知道是对的。

他找来张小梅，把这个问题摆在她面前。

张小梅听完，想了想，说：你可以不把结余全分，做一个象征性的分红，再做一个建设基金的承诺。

怎么说？

比如，这次分红，每人发两百块，32个人就是6,400元，占结余的27%，对建设资金影响不大。但每个人手里实际拿到两百块，感受完全不同。张小梅说，另外，你当众宣布：山景小屋二期完工后，设一个建设参与分红机制——参与工时越多，后续分红比例越高。

陈小满听完，点了一下头，说：这个逻辑清楚。

还有一点，张小梅说，分红要办成个仪式，不能悄悄发完就算了。要让大家坐在一起，当着面说，你们留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记在账上。

陈小满看了她一眼，说：你比我懂人。

张小梅淡淡说：你懂数据，我懂人，正好。

分红大会定在第50天傍晚，地点在民宿院子里。

陈小满让李婶多烧了几个菜，老吴从镇上带回来半箱啤酒，张婶提前打扫了院子，孙瘸子用竹条编了一圈小灯笼，挂在院墙上。

天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坐了三十多个人。

陈小满站在中间，没有话筒，就这么站着，等人都静下来，开口说：

第50天了。

他没有开场白，直接说数据：两个月不到，咱们村从12个人长到了32个人，日收入从144块涨到了1,024块，民宿接待了11批客人，总流水2.7万，最远的客人从省城开了三个半小时来。

院子里安静着，有人在点头。

这些数字，不是我一个人弄出来的，陈小满说，是大家弄出来的。王大爷和老人们修路，是因为他们觉得村子要活；老吴停了生意来帮忙，是因为他说反正那边也快撑不下去了；张婶每天把院子扫得比我自己住时候干净……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说：所以，我打算分钱。

有人轻声笑了。

每人两百块，陈小满说，今天现发，现数，看清楚了。

老吴在角落里站起来，说：小满，这钱——不是应该留着建设吗？

建设的钱是建设的钱，分红是分红，两码事。陈小满说，你们留在村里，出了力，就该有份额。以后规矩定下来，参与越多，分越多。

老吴想了想，坐下了，没再说话。

王大爷坐在靠里的位置，手放在膝盖上，没说话，但陈小满看见他眼角的纹路深了一些——是在笑，笑得克制。

钱是张小梅帮陈小满提前从系统余额里换出来备好的，32个信封，每个里面两百块，信封上写了名字。

陈小满一个个念名字，一个个发过去。

念到老吴的时候，老吴接过信封，攥了一下，说：小满，老实说，我来这里，一开始真没想长住，就是看你那视频，觉得有点意思，来试试。

现在呢？陈小满问。

老吴想了想，说：现在我觉得……睡得着觉，比在城里好。

那就行。陈小满说，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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