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号。下午四点。

陈小满走回青竹村。

三个半小时去。三个半小时回。七个小时。28公里。

脚上磨了三个水泡。右脚一个。左脚两个。白T恤湿透了。帆布包里的馒头没吃。水喝完了。

王大爷在村口等着。

看到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渴了？

王大爷递了一壶茶。陈小满接过来。仰头灌了半壶。

饿不？

食堂给你留了饭。

等会儿吃。

那先去干嘛？

办公室。

吃了再去。

不。先去。

陈小满一瘸一拐地往办公室走。水泡磨得疼。

办公室里。

程浩在。

陈哥。你回来了？赵家坳怎么样？

陈小满坐下来。把帆布包扔在桌上。掏出笔记本。

程浩。帮我叫几个人。

王大爷。陈大壮。林小飞。张小梅。黄大年。

现在？

现在。

程浩看了看陈小满的脸色。没多问。开始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六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陈小满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投到墙上。

赵家坳的荒地。学校。小卖部。水渠。石头房子。樟树。

一张一张。

赵家坳。12公里外。180人的行政村。常住40多。

学校关了。卫生室关了。小卖部关了。

两百多亩地荒着。一座山的野竹子。三十多间石头房子空着。一口甜水井。一棵百年樟树。

水渠还在流。我爸1994年修的。三十年了。一点没坏。

村长赵德发。55岁。当了十五年。找镇上三次。没解决。举报我们。因为急了。

照片放完了。

陈小满看着大家。

系统说。最重要的东西不在地上。在赵家坳的人身上。

我想了一路。想明白了。

赵家坳有四十多个人。这些人是老人。但不是废人。他们能干活。能种地。能编竹子。能养鸡。

他们缺的不是东西。是活。是收入。是奔头。

跟三十年前青竹村一样。

王大爷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大壮先问了。

你打算怎么办？合不了。12公里太远。

不合。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

陈小满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

协作。

合并是结婚。住一起。协作是交朋友。不住一起。但互相帮忙。

具体呢？

陈小满写了四条。

一、赵家坳出地出人，青竹村出技术出品牌。

赵家坳有两百亩荒地。我们出种子、出技术、出管理。他们种。种出来的东西用我们的品牌卖。

黄大年举手。

两百亩。种什么？

水稻不行。他们没有水利设施。只能靠天。但可以种旱作物。玉米。红薯。黄豆。花生。

能种竹子吗？陈小满问。

竹子？黄大年想了想。可以。他们山上的野竹子就是证据。那地方适合长竹子。但竹子要三五年才成材。短期看不到钱。

先种短期作物。同时种竹子。短期养长期。

二、赵家坳的人来青竹村打工。

四十多个人。不是所有人都种得了地。但有些人能干别的。来青竹村干活。修路。盖房。打扫。做饭。编竹子。按天给工钱。

陈大壮皱了皱眉。

工钱从哪出？

系统钱。村里的建设基金。我们本来就要修第三批新房。要请工人。与其请外面的人。不如请赵家坳的人。

他们愿意来吗？12公里。

先修路。路通了就好办。

三、青竹村帮赵家坳卖东西。

赵家坳有竹子。有石头房子。有甜水。这些东西单看不值钱。但放到我们的品牌里就值钱。

比如。用赵家坳的竹子。编竹篮。挂青竹村+赵家坳联名。卖45块。利润分成。

比如。赵家坳的石头房子。改造一下。搞民宿。游客住。我们帮引流。

比如。赵家坳的甜水。灌装。青竹山泉。5块一瓶。

林小飞眼睛亮了。

这个能拍。两个村的故事

四、赵家坳的孩子来青竹村上学。

赵家坳没有学校。但有孩子吗？

陈小满看了看大家。

我问了赵德发。村里有3个孩子。跟爷爷奶奶住的。一个8岁。一个10岁。一个6岁。没上学。

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来我们学校。每天接送。或者住校。

张小梅开口了。

接送12公里。不现实。住校可以。但要跟家长商量。

先不急。先把前三条做起来。第四条慢慢来。

陈小满放下笔。

这就是我的想法。大家看看。有什么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

王大爷先说话了。

小满。你爸当年去赵家坳。修了水渠。水来了。但人走了。

你想帮他们。但帮得了吗？

你给他们活干。给他们钱赚。但他们还是住在赵家坳。赵家坳还是空的。学校还是关的。卫生室还是关的。

你修了水渠。修不了日子。你也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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