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众人收拾好之后准备出发。
孙念安在清晨吃了一些东西,结果倒头便睡,被几位老镖头抬到了骡车上。
给孙念安用的蒙汗药,那可都是顶好的东西,保准她两天醒不过来。
这边众人刚出发,昨晚前往栈道的潘常胜和王二狗二人便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东……东……东……”
“东什么东啊!能不能把气喘匀了再说话啊?!天塌下来了吗?”
看着喘着粗气,额头冒着汗水的潘常胜,李镇无奈的开口。
潘常胜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愣是没能把一句完整的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他一路狂奔回来,中途连口水都没喝,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汇成一道水线,滴滴答答地砸在脚下的黄土路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东家,不……不好了!”
潘常胜终于把气喘匀了半口,直起腰来,一张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喘息而沙哑得厉害,但吐字却格外用力,像是怕李镇听不清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蹦。
“东家,那……那条栈道……”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把那句憋了一路的话从嗓子眼里硬挤了出来。
“那条栈道被苏锦折的人占了!我们昨晚栈道铺了一大半,结果在拐角的地方听到了动静,偷偷看了一下,发现栈道那边有二十多号人,装备齐全,我看不像是一般的兵。”
“二十多边军精锐?”
李镇的眉头微微皱起,龙牙刀的刀鞘在车辕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早就想到,苏锦折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这家伙本就是个宁杀错不放过的人。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么谨慎,一个废弃了二十多年的栈道居然调了两队精锐。
潘常胜使劲喘了两口气,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缓过劲来之后语速飞快地道:“不止如此,还有一名用剑的高手,看那样子起码在六品往上。”
“东家,咱们这点人可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
“六品剑客?”
李镇口中喃喃,旋即又摇了摇头,“六品不够,恐怕是七品。”
他眯着眼睛望着栈道的方向,“七品剑客,加上二十多个边军精锐,装备齐全……”
几位老镖头闻声也走了过来,几位镖头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李镇。
以他们的想法,这趟镖本就不想走,可如今到这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再者,他们也想为孙总镖头报仇。
现如今,他们几人之中李镇的实力最强,自然几人也更倾向于让他来拿主意。
“七品剑客。”
郭正平拄着拐杖走到李镇身边,浑浊的老眼在晨光中微微眯起,语气沉稳却带着一股走了大半辈子镖磨出来的狠劲。
“王小子,你是咱们这伙人里境界最高的,你说怎么办,我们几个老家伙听你的。
但你得说实话,能不能过?能过,怎么过?不能过,怎么退?”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李镇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用粗糙的拇指在拐杖头上摩挲了一圈,像是在等一个他其实并不害怕的答案。
他活了六十多岁,早就活够了本,唯一的念想就是替孙有财把仇报了、把货送到。
之所以他们先前不愿意走这趟镖,无非是不希望孙念安摊这趟浑水罢了。
这支队伍纪律严明,训练有素,不是江湖草莽能比的。但就凭这点兵力,想把他们拦住,还远远不够。
“就往这里走!”
李镇把龙牙刀往地上一杵,刀鞘尾端在夯土路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碎石朝外飞溅,打在旁边王二狗的靴子上,吓得他往后跳了半步。
“区区一个七品剑客,拦不住我!”
李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二十名边军和一名七品剑客还拦不住他。
这倒是给了他一个硬闯的机会,他就是要让苏锦折知道,他不想进入北境的东西就这么进了北境。
真想看到苏锦折得知东西进入北境的表情。
“出发!”
不知不觉中,李镇等人继续出发,前往西边的栈道。
等到了栈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栈道不宽,大概也就只有骡车的宽度,稍有不慎,可能骡车就会掉下悬崖。
栈道上的木板都是昨晚潘常胜和王二狗新铺的。
李镇站在栈道口,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木板,新铺的松木板还带着树脂的清香。
月光照在板面上,能看见斧刃劈过时留下的一道道整齐纹路。
木板两端卡在石壁上凿出的孔洞里,孔洞边缘的风化痕迹和木板的新茬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就像是旧伤口上缝了新针脚。
他用靴底在木板上轻轻踩了两下,木板纹丝不动,发出两声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峡谷里传出去很远。
“诸位一定要小心一些,郭叔,你照看好孙念安。”
“放心。”
郭正平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趴在骡车上的孙念安。
她侧身躺在车厢板上,身上盖着冯德彪的旧棉袄,呼吸平稳而绵长,雁翎刀被郭正平从她腰间解下来搁在了自己膝盖旁边。
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将她紧紧皱着的眉头照得分明。
即便是在蒙汗药的作用下昏睡不醒,她的手仍然下意识地攥着盖在身上的棉袄下摆,像是握着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
“走吧!”
随着两个字从李镇口中吐出,众人缓缓踏上栈道。
新铺的松木板在骡蹄和车轮的重量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块木板因为受力不匀而微微翘起,又在下一次踩踏时啪地落回原位。
惊得走在车旁的冯德彪扶着腰往石壁上贴,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蜀地方言。
山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带着水汽和苔藓的腥味,吹得车帘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