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爷是不是太谨慎了?”
燕家的七品剑客斜躺在树枝上,听着树下两名边军队长的交谈,淡淡开口:“山武镖局不过区区几人,最强的也不过四品,我一人足矣,怎么还又来了一队人马?”
“回大人的话!”
树下新来的那名边军队长,恭敬的抱拳拱手,“小公爷说,这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大人用心。”
“按我的意思,早就应该杀了山武镖局的人,何必要等到现在。”
“大人,我们在蜀地根基尚浅,也不能太过肆无忌惮。”
“根基尚浅?”
燕家剑客从树枝上翻身坐起,阳光将他颧骨高耸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从腰间解下水囊仰头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那名边军队长。
“根基是拿刀砍出来的,不是拿茶水泡出来的。当年我燕家在涿州扎根的时候,那就是拿刀杀出来的。
你们小公爷既然把这条栈道交给我,就是信得过我这把剑。
我燕某人杀人从来不挑日子!
不过既然小公爷有令,我便再等上一等。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他们会走这条路。”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快剑的剑锋,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寒芒。
这条栈道很长,但山武镖局一行只需要走二十多里,这也有差不多整整一天的行程了。
在栈道上这一部分倒是安稳,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不过等到出口处,还有一段没有铺设木板的道路,只有插在悬崖峭壁上的木桩。
“停!”
最前方的李镇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来对着众人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半个时辰,如果我还没有回来,你们就回镖局吧。”
“王小子。”
郭正平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拐杖头敲在松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此刻他站在李镇面前,浑浊的老眼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但语气依旧沉稳得像一块铁。
“你跟我们山武镖局非亲非故,犯不着替我们去送死。”
“额……”
李镇只感觉一阵无语,于是很坦诚的解释道:“其实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半个时辰回不来,那只能说对手很强,我会逃,你们也要逃,当然了,这个可能性不大。”
说完,他微微一笑。
脚尖在松木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像一道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
九品境界的内力在他经脉中奔涌,每一步踏出都踩在木桩最稳当的位置上,衣角带起的风将栈道两侧的枯藤吹得簌簌作响。
但他的脚步却比夜风还轻,连栖息在崖壁缝隙里的蝙蝠都没有惊动。
转眼间,他的身影便融入了栈道尽头的夜色之中,只剩下松木板上一个浅浅的靴印。
他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木桩与石壁接合处最稳固的那个点上,整个人像一只夜隼贴着崖壁无声滑行。
他的眼力极快,只是刚出现在栈道出口处,便看到了四名守卫在出口处的边军精锐。
四名边军精锐呈扇形守在栈道出口的台地上。
这四名边军精锐,全副武装,腰间挎刀手握长枪,背上还背着弓箭和箭壶。
这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是那种能够以一当十的绝对精锐。
李镇没有减速。
他的身影在栈道尽头的最后一根木桩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跃上了栈道出口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
岩石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但他落脚时靴底像是生了根一样稳稳地钉在石面上,连一粒碎石都没有惊落。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片台地,目光迅速扫过篝火旁的人群。
一名斜躺在松树枝上的剑客正仰头灌水,剑横搁在腿边,剑鞘上的铜箍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篝火旁围坐着几个正在烤干粮的士卒,一个像是队长模样的人独自坐在帐篷门口擦刀,火光在他刀刃上跳动,但他擦刀的动作不急不缓。
“两队边军,二十名边军精锐还有一个七品剑客。”李镇喃喃自语,“应该没有其他的隐藏强者了吧。”
嘴上这么说,心底也认为苏锦折的部下不会太注意这条小栈道。
但他还是忍不住仔细感应周围有没有隐藏的强者。
李镇将气息压到最低,整个人伏在岩石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呼吸放缓到几乎与夜风同步。
他的感知力如水银泻地般无声地铺开,沿着栈道出口的台地往四面八方延伸。
李镇的感知触角绕过篝火,探入台地后方那片被松林覆盖的缓坡,又沿着崖壁往下延伸了数十丈,连崖壁上几处岩洞和石缝都没有放过。
整片台地上,只有二十名边军精锐和一个七品剑客的气息,没有更多埋伏。苏锦折派来的人确实没有在这条废弃栈道上投下重兵。
他收回感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旋即飞身而下,径直的落在那四名边军守卫和其他边军的中间。
他不再隐藏身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月光下。
夜风从他身后灌过来,将他衣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龙牙刀的刀鞘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敢问诸位军爷,在下一路行来有些口渴,不知可否赏口水喝。”
李镇这句“讨口水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蜀地官道上跟茶摊老板唠家常。
但在场的二十名边军精锐没有一个人笑。
一名按刀而立的队长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从北境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太清楚一个普通人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穿过有人把守的栈道出口。
而且剑阁附近已经被他们封锁了一段时间,已经没有普通人敢出现在这附近。
更何况,他们都是全副武装的军队。
蜀地可没有这种级别的精锐部队,所以面前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指节捏得发白,但多年养成的军中纪律让他没有立刻拔刀,而是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栈道,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