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在脸上,像一层薄霜。窗外雨还没停,滴在阳台铁栏上,一滴,一滴,节奏很慢。他没开灯,只有键盘偶尔的轻响,和主机风扇低低的转。
账户登录页,他输了一遍密码,没反应。再输一遍。第三遍,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没按。他盯着光标,等了七秒,才按下去。
五千万。入账时间:2020年7月13日。
备注:母病疗养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没动,也没呼吸。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02:17。
他点开银行流水。资金路径像一条绕了七圈的蛇,从陆氏离岸信托,经开曼、塞舌尔、卢森堡,再绕回国内三家空壳公司,最后落进他名下这个三年没动过的私人账户。每一笔转账,审批人签名栏都写着“江野”。
他调出三年前并购案的原始文件。PDF,扫描件,签章处是他自己的笔迹——那支蓝色油性笔,他记得,是陆知梧办公室抽屉里那支,笔帽上有道细裂纹。
他把两个签名并排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铁盒。盒子没锁,边角锈了,盖子一掀,发出“咔”的一声,像生锈的弹簧。里面是母亲的日记,皮面发黄,边角卷了,有水渍,像哭过。
他翻到最后一页。
字迹很淡,墨水洇开了,像是写完后被水打湿过。
“有人替你扛了罪,别回头。”
他没合上。手指捏着纸页,指节发白。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把日记放回去。铁盒盖上时,没关严,留了道缝。
他重新坐回椅子,打开U盘。0713。他输入进去,系统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母亲的生日。他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是“JY-2020-07-13-03:14”。
他点播放。
画面是陆知梧的办公室。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四分。她穿着白大衣,没系扣,领口松着。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杯沿有唇印,和那天董事会的一样。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签名页,是他的名字。
她没看屏幕,只对着镜头说:“这笔钱,你不会知道。你也不会查。你只要记得,你母亲的病,是自然走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沿划了三下,和咖啡杯边的水痕一样。
“别回头。”
视频结束。屏幕黑了。
他没动。房间里只有主机风扇还在转,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像是喘不过气。
他起身,走到窗边。阳台铁栏上积了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楼下垃圾桶盖上,声音很轻。他低头,看见自己右脚的鞋底,还粘着那撮灰白的地毯纤维,没抖掉。
他没换鞋,也没洗脚。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支蓝色油性笔。笔帽裂纹还在。他拧开笔帽,笔尖干了,墨水凝在里头,像干涸的血。
他把它放回原处。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他没看。又震动了一下。第三次,他才拿起来。
是林晚。
短信只有三个字:“别信她。”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锁了屏。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拿出那件风衣。内袋里,还塞着陆知梧给他的档案袋。牛皮纸,没封口,边角卷了。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手摸了摸,纸面粗糙,像砂纸。
他坐回椅子,重新打开电脑。
他登录了公司内网,权限等级不够,进不去财务系统。他试了三次,系统提示“访问受限”。他没再试。
他点开浏览器,搜索“陆氏集团 母亲 疗养费”。
没有结果。
他换关键词:“陆知梧 2020年7月 医疗支出”。
跳出三条新闻,全是关于陆氏慈善基金会资助老年病患,时间吻合。其中一条配图,是陆知梧在养老院捐钱,穿灰西装,戴墨镜,旁边站着几个穿病号服的老人。
他放大图片,老人的脸模糊,看不清。
他关掉页面。
窗外雨停了。天还没亮,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书桌上。他桌角有个旧茶杯,杯沿有道细裂,一直没换。杯子里还有半杯凉茶,茶叶沉在底,像干枯的叶子。
他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到玄关,穿上鞋。鞋带松了,他没系,就那么趿着。
他开门,走廊灯坏了,只有一盏在尽头闪,忽明忽暗。他没开灯,顺着光走,脚步很轻。
电梯在七楼停了三秒。
门没开。
他按了B1。
等。
金属门缝里漏出一点冷气,带着点消毒水味,和他衬衫上没洗掉的咖啡渍一个味道。
门开了。
陆知梧站在里面,没看人。白大衣下摆沾了点泥,左肩有道折痕,像是从会议室直接下来的。她手里拎着个黑皮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金属边——U盘的壳。
她没说话,也没动。
江野也没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