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厅的灯管有点旧，右上角闪了两下，没灭。

江野站在台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无名指的疤在聚光灯下泛着浅白。他没拿稿子，手里捏着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磨损得厉害，像用过很多年。

台下坐了三百多人，记者、股东、监管人员，还有几个穿西装的陌生人，没挂牌，没报到。没人说话，空气里有香水味，混着空调出风口的灰尘。

他说：“陆氏从今天起，拆成两个公司。”

他没停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技术革新部，我管。伦理监管部，陆知梧管。”

底下有人笑，没出声，嘴角扯了一下，又压回去。前排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是财经新闻的推送标题：《江野自断臂膀？陆氏内斗升级》。

他没看台下。

他转身，身后是两台服务器，黑色机箱，没品牌标识，接口是特制的，金属泛着冷光。他把钥匙插进左边那台的接口，咔哒一声，像锁舌咬合。然后走到右边，再插进去。

两台机器同时亮起一盏绿灯。

“现在，它们互相制约。”他说，“谁也别想独大。”

他退后半步，没等掌声，也没等提问。台下安静了五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零星，断断续续。直到陆知梧站起来。

她穿深灰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旧胸针，银的，形状像片叶子。她没看江野，先看了眼台上的服务器，然后才抬手，拍了两下。不响，但很稳。

掌声这才慢慢连起来，像潮水，但没到淹人的地步。

江野走下台，没回头。他穿过人群，脚步没停，衬衫后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沾了点前排记者的咖啡渍——那人刚站起来，杯子没拿稳。

他走到后台休息室门口，门没关，玻璃上贴着张纸条：【茶水间在左转，咖啡机坏了，别用】。

陆知梧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黑色，笔帽有细纹，是去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走近，从西装内袋掏出那支笔，递过去。

“写你的章程。”他说。

她没接，也没摇头。手指悬在半空，笔尖对着地面，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滴墨，没落。

“你不怕我再骗你？”

他笑了，没出声，只是嘴角动了一下。眼睛没看她，偏了偏，看向她身后——墙上挂着的钟，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没走。

“你骗我，”他说，“我就再撕一次。”

她终于伸手，接了笔。指尖碰到他掌心，凉的。她没握紧，笔悬着，像随时会掉。

她没说话，转身往电梯走。脚步很轻，鞋底沾了点灰，从大厅的地毯上蹭的。电梯门开，她进去，没按楼层，只是站着，门没关。

江野没跟进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往茶水间走。

咖啡机果然坏了，指示灯是红的。他倒了杯热水，没加糖，也没加奶。杯子是白瓷的，边沿有个小缺口，是上周保洁员打翻时磕的。

他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走廊尽头，电梯门还开着。陆知梧没走，站在里面，手里还捏着那支笔。她低头，看了眼笔帽，然后用拇指慢慢摩挲那道细纹。

门没关，风从楼梯间吹进来，带着点雨气，和那天在档案库一样。

他没叫她。

她也没动。

过了十几秒，电梯门自己合上了。咔哒一声，像钥匙插进锁孔。

江野把杯子放在桌上，水还剩一半。他没擦，水痕慢慢在桌面上晕开，像地图上一条没画完的河。

他回到发布会厅，收拾东西。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是那组数据：过去三年，违规并购案共十七起，全部来自技术革新部；举报记录四十三份，全部由伦理监管部暗中归档，未公开。

他关了屏幕，拔了电源线。

台下没人了，椅子空着，地上有几张传单，印着陆氏旧logo，被踩得皱了。

他弯腰捡了一张，没扔，塞进西装口袋。

走出大楼时，雨开始下，很小，像谁在天上轻轻撒盐。

他没打伞，外套没扣，风从领口灌进去，凉。

停车场空了一半，路灯照着几辆车，车牌反着光。他走到自己那辆黑色轿车旁，钥匙在手里，没按。

他没上车。

他站在车边，点了支烟。烟是薄荷味的，陆知梧去年塞进他抽屉的，说提神。

他吸了一口，没吐，烟雾在雨里散得快。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

他没回头。

“你真信我？”她问。

他把烟拿下来，看了眼，还剩三分之一。

“你信我吗？”他反问。

她没答。

他把烟掐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盖子没盖严，烟灰漏出来一点，混在雨水里，黑了一小块。

她走近，站到他旁边，没靠，也没离。

“章程我写好了。”她说，“明天给你。”

“嗯。”

“你不用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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