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坐在办公桌前,屏幕黑着。
键盘上沾着一点干掉的咖啡渍,右下角缺了颗键帽,他一直没换。
艾拉站在门边,没进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卷了,像被揉过又展开。
“他们说,系统失控。”她说。
江野没抬头。
他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杯沿还留着昨天的口红印,淡粉,裂了边。他没擦,只是拿起来,喝了一口。水凉了。
“你签了辞职信。”艾拉说。
他放下杯子,没应。
窗外天灰,云压得低,风从百叶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张没贴完的便签纸。纸上有字,写着“内罗毕,下周一”,字迹歪了,是用铅笔写的,擦过两次,留下浅浅的灰痕。
艾拉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沾着泥,是早上从地下通道过来时蹭的。她没换鞋。
“权限被冻结了。”她说,“你连登录终端都进不去。”
江野终于抬眼。
他看了她三秒,然后起身,走到墙角的路由器前。
那东西老了,外壳有道划痕,是她上次调试时划的,没修。他蹲下,手指碰了碰天线,歪了,没动。
“他们没断电。”他说。
“还没。”
“那就不是失控。”
艾拉没答。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是辞职信,两半。左边是他签的名,右边是日期。纸边卷着,像被风吹过。
他没碰。
“你打算一直坐在这儿?”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动手。”
她没再问。
转身去倒水。水壶手柄松了,拧了两下,没拧紧。水漏了一滴,落在桌面,慢慢洇开,像一小片云。
江野回到座位,打开抽屉。
里面还躺着那封信,硬纸板,锈迹,卡莱米的邮戳。他没拆。
半包烟,没拆封。
一盒止痛片,还剩七粒。
那张机票,折了四次,边角磨得发白。
他关上抽屉。
艾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空调外机上积了灰,灰里夹着几根细铁丝,不知道是哪年拆下来的。
一只鸽子落在上面,抖了抖翅膀,飞走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选今天吗?”她问。
“不知道。”
“因为今天是‘光的继承者’系统上线三周年。”
江野没动。
“七十二个仿生人,今天凌晨三点,全部上线了最后一次。”
他终于转头看她。
“他们没说要关闭系统。”她说,“他们说,要‘清理’。”
“清理什么?”
“记忆。”
他没接话。
窗外的天更暗了,路灯还没亮。
艾拉走到他身后,没碰他,只是说:“她让你去看花。”
他喉咙动了一下。
“你去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框的漆剥了,露出底下一层白。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那道裂痕,从左上角斜着延伸到右下,像被什么硬物划过。
“她没死。”他说。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
“嗯。”
他没再说话。
艾拉走到桌前,拿起那台旧平板。
屏幕亮着,是那株白山茶,开在铁锈上,花瓣卷着,像被风吹过很多次。
“这是她最后传出来的。”
江野没接。
“她说,你终于学会了。”
“学会什么?”
“爱不是拯救,是允许别人自己生长。”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办公桌最深处,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黑色小盒子,没标签,没编号。
他打开。
里面是一枚芯片,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发亮。
他拿起它,没看,直接插进终端接口。
屏幕亮了。
不是系统界面。
是一段音频。
第一声,是孩子的声音,很轻:“阿月……”
第二声:“小山……”
第三声:“江野。”
七十二段。
全是名字。
没有编号,没有代号。
他没动,没关。
艾拉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窗外,风停了。
三分钟后,警报响了。
不是声音,是灯光。
办公室的顶灯,一盏一盏,熄了。
然后是门锁,咔哒一声,自动锁死。
江野没动。
艾拉也没动。
终端屏幕还在亮,音频还在放。
“江野。”
“江野。”
“江野。”
第七十二遍。
然后,屏幕黑了。
办公室彻底暗了。
只有平板还亮着,那朵花,还在。
艾拉走到他身边,轻轻说:“他们要断电了。”
“嗯。”
“你后悔吗?”
他摇头。
“你没签。”
“我没签。”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她没走。”
艾拉没再问。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芯片,和江野插进去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