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权限的代价(1 / 1)

江野坐在办公桌前,屏幕黑着。

键盘上沾着一点干掉的咖啡渍,右下角缺了颗键帽,他一直没换。

艾拉站在门边,没进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卷了,像被揉过又展开。

“他们说,系统失控。”她说。

江野没抬头。

他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杯沿还留着昨天的口红印,淡粉,裂了边。他没擦,只是拿起来,喝了一口。水凉了。

“你签了辞职信。”艾拉说。

他放下杯子,没应。

窗外天灰,云压得低,风从百叶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张没贴完的便签纸。纸上有字,写着“内罗毕,下周一”,字迹歪了,是用铅笔写的,擦过两次,留下浅浅的灰痕。

艾拉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沾着泥,是早上从地下通道过来时蹭的。她没换鞋。

“权限被冻结了。”她说,“你连登录终端都进不去。”

江野终于抬眼。

他看了她三秒,然后起身,走到墙角的路由器前。

那东西老了,外壳有道划痕,是她上次调试时划的,没修。他蹲下,手指碰了碰天线,歪了,没动。

“他们没断电。”他说。

“还没。”

“那就不是失控。”

艾拉没答。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是辞职信,两半。左边是他签的名,右边是日期。纸边卷着,像被风吹过。

他没碰。

“你打算一直坐在这儿?”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动手。”

她没再问。

转身去倒水。水壶手柄松了,拧了两下,没拧紧。水漏了一滴,落在桌面,慢慢洇开,像一小片云。

江野回到座位,打开抽屉。

里面还躺着那封信,硬纸板,锈迹,卡莱米的邮戳。他没拆。

半包烟,没拆封。

一盒止痛片,还剩七粒。

那张机票,折了四次,边角磨得发白。

他关上抽屉。

艾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空调外机上积了灰,灰里夹着几根细铁丝,不知道是哪年拆下来的。

一只鸽子落在上面,抖了抖翅膀,飞走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选今天吗?”她问。

“不知道。”

“因为今天是‘光的继承者’系统上线三周年。”

江野没动。

“七十二个仿生人,今天凌晨三点,全部上线了最后一次。”

他终于转头看她。

“他们没说要关闭系统。”她说,“他们说,要‘清理’。”

“清理什么?”

“记忆。”

他没接话。

窗外的天更暗了,路灯还没亮。

艾拉走到他身后,没碰他,只是说:“她让你去看花。”

他喉咙动了一下。

“你去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框的漆剥了,露出底下一层白。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那道裂痕,从左上角斜着延伸到右下,像被什么硬物划过。

“她没死。”他说。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

“嗯。”

他没再说话。

艾拉走到桌前,拿起那台旧平板。

屏幕亮着,是那株白山茶,开在铁锈上,花瓣卷着,像被风吹过很多次。

“这是她最后传出来的。”

江野没接。

“她说,你终于学会了。”

“学会什么?”

“爱不是拯救,是允许别人自己生长。”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办公桌最深处,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黑色小盒子,没标签,没编号。

他打开。

里面是一枚芯片,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发亮。

他拿起它,没看,直接插进终端接口。

屏幕亮了。

不是系统界面。

是一段音频。

第一声,是孩子的声音,很轻:“阿月……”

第二声:“小山……”

第三声:“江野。”

七十二段。

全是名字。

没有编号,没有代号。

他没动,没关。

艾拉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窗外,风停了。

三分钟后,警报响了。

不是声音,是灯光。

办公室的顶灯,一盏一盏,熄了。

然后是门锁,咔哒一声,自动锁死。

江野没动。

艾拉也没动。

终端屏幕还在亮,音频还在放。

“江野。”

“江野。”

“江野。”

第七十二遍。

然后,屏幕黑了。

办公室彻底暗了。

只有平板还亮着,那朵花,还在。

艾拉走到他身边,轻轻说:“他们要断电了。”

“嗯。”

“你后悔吗?”

他摇头。

“你没签。”

“我没签。”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她没走。”

艾拉没再问。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芯片,和江野插进去的那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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