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是下午三点到的,没寄件人,没回邮地址,只在右下角贴了张手写标签,字迹很淡,像用铅笔描过好几遍:江野收。
他没拆,放在玄关的旧木凳上。凳子腿缺了一角,垫了半块砖,压着一张去年的公交卡,卡面褪了色,照片里的人笑得有点僵。
艾拉在茶几上转了半圈,外壳边角又翘起一点,螺丝松得能听见轻微的咔嗒声。她没说话,只是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两档。
江野蹲在凳子前,用指甲抠开胶带。盒子
江野蹲在旧公寓的镜前,手指抠进镜框边缘的缝隙。石膏墙裂了条缝,灰掉在地板上,像去年冬天没扫干净的雪。镜子是九十年代的,边角发黄,镜面有两道细纹,从右上角斜着往下,像被人用指甲划过。
他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镜面中央,泛出一点冷白。艾拉站在他身后两步远,外壳边角又翘了一点,螺丝松得能听见轻微的咔嗒声。她没说话,也没动。
他用指甲把镜框的胶条撬开,胶皮卷起来,粘着灰。镜后是空的,只有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他继续抠,指甲缝里渗了血,没停。
第三下,镜面往后退了半寸。
他愣了两秒,没出声。伸手一推,整块镜面滑进墙里,露出一个窄缝,像书架的暗格。里面躺着一本本子,皮面褪了色,边角卷了,封面没字。旁边散着几片干花,白的,薄得像纸,一碰就碎。
他拿起来,本子很轻。翻开,字迹潦草,墨水淡,有些地方被水洇过,晕成灰蓝。日期是三年前,断断续续,写得像在赶时间。
“今天他又没吃午饭。我让助理送了三明治,他没碰。放在办公桌右角,第三天,被保洁收走了。”
“他今天在会议室摔了笔。没骂人,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我站在门外,听见他呼吸变慢了。我该进去吗?我不敢。”
“他说‘制度不是用来改的,是用来熬的’。我说‘那你熬得够久了’。他没答。我转身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最后一页,字写得特别重,墨水几乎透纸:
“我不能爱你,因为爱会让我软弱;但我不能不看着你,因为你是唯一敢在刀锋上跳舞的人。”
花是白山茶,干透了,压在纸页里,像被夹进一本旧相册。
江野没动。手指捏着纸页,指节发白。艾拉的外壳又响了一声,咔嗒。他没回头。
镜面突然亮了。
不是灯,是光。从镜框边缘渗出来,像水一样漫开,无声无息。镜面中央浮出影像——是陆知梧,三年前的样子,穿灰衬衫,头发扎得紧,没化妆。她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嘴角往上提。
一次,没成功。嘴角僵着,像被冻住。
第二次,她闭了下眼,再睁开,又试。
第三次,她深吸气,肩膀松了点。
第四次,第五次……她重复了十七次。每一次,嘴角都比上一次多抬了一毫米。第七次,她眼角有点红,没擦。第十二次,她停了,低头看手,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咬痕。
第十七次,她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的笑,是那种……像刚睡醒,听见窗外鸟叫时,自己都没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