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虎的事在村里传了好几天还没消停。
阿忆走在村里,走几步就有人喊他打虎英雄,连隔壁村的人都跑来看那只虎,虎皮被爹挂在外墙上晒着,围观的人围了一圈。
阿忆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英雄个啥。他蹲在门槛上,叼着一根草杆,嘟囔道,就是一头虎,一箭的事。
奶奶端着一碗药从灶房出来,往他手里一塞:英雄也得喝药。伤还没好全,别嘚瑟。
奶,我伤都结痂了。
结痂也得喝。
阿忆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赵老三从院墙外头探进半个脑袋:阿忆!走啊,上我那屋喝两盅去!
不去,喝药呢。
就一盅!
一盅也是酒!我奶说了,伤没好不能喝酒!
赵老三悻悻地缩回脑袋,声音还飘进来:那你明天记得来,我给你留着虎肉,我娘腌的,可香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奶奶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俩呀,一个嗓门比一个大。
爷爷在院里收拾虎骨,拿布擦了又擦,也不说话,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爷,你笑啥?
你管我笑啥。爷爷把一根虎骨放好,看了他一眼,明儿赶集,跟我一块儿去。虎皮虎骨卖了,给你存着娶媳妇。
阿忆脸一红:我娶什么媳妇啊……我还小。
奶奶在旁边接话:怎么,你还能打一辈子光棍?
阿忆:
他低头把碗放下,没再吭声。
但心里想的是:娶媳妇这事离他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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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爷爷就喊他起来了。
阿忆还没睡醒,就被爷爷拎上了去镇上的路。
背着卷好的虎皮,挎着装虎骨的布袋。
祖孙俩一前一后,走在晨雾里。
镇上比村里热闹得多。
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赶集,街上挤得走不动道。
卖糖葫芦的、卖布的、卖药的、卖骡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爷爷找了个靠街的位置,把虎皮摊开,虎骨摆上,也不吆喝,就蹲在一边抽旱烟。
阿忆蹲在旁边:爷,不喊两嗓子?
喊什么。
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听别家都是这样喊的。
闭嘴,好东西是不需要吆喝的。
阿忆闭了嘴。
虎皮虎骨本身就是活招牌。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摊子前就围了一圈人。
这是虎皮?真虎骨?是云笔峰那边打的?
我大孙子打的。爷爷叼着烟杆,不紧不慢,你瞧瞧,多好的虎皮。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忆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赵老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嘴里嚷嚷着:看见没!这就是我兄弟!打虎的!
阿忆:……你嘴里什么东西?
糖葫芦。赵老三理直气壮,我姐给我买了一串。
你姐给你买的,你倒是分我一口啊。
赵老三把咬了一半的那颗递过来。
阿忆嫌弃地推开:你留着自己吃吧。
赵老三搓了搓阿忆:“你们打算卖多少钱啊?”
阿忆摇摇头:“我爷爷定主意,这种事情他是行家,到时候卖出去了,我再把你的那份拿过去。”
赵老三摆了摆手一边走一边说:“没事啥时候送都可以,我还信不过你嘛。”
“我还有事,我先去跟我姐把家里织的那点布卖了。”
赵老三刚走旁边就有人问起了价,爷爷伸出两根手指,不说话。
二十两?
就二十两,不议价。
我哪有这个数。
那就慢慢看。
那人磨蹭了半天,还是没舍得掏钱,挤出了人群。
阿忆压低声音:爷,二十两是不是太贵了?
急什么。爷爷磕了磕烟杆,虎皮不是你拿背心换的,便宜了糟蹋。
“而且还要给赵老三他们家分钱呢。”
又过了一会儿,药铺的掌柜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虎骨,跟爷爷磨了半天价。爷爷从少一个子儿不卖慢慢松到看你识货,给你让二两,阿忆在旁边看着,总算明白自己这砍价的本事是跟谁学的了。
一个穿绸衫、戴小帽的中年人挤进人群,在摊前站了很久。
他看了看虎皮,又看了看虎骨,最后目光落在阿忆身上。
这虎,是你打的?
好身手。中年人笑了笑,敢问小兄弟哪个村的?
桃花村。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又看了阿忆一眼,转身走了。
阿忆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爷,那人谁啊?
爷爷抽了口烟,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背影。
镇上瑶老爷家的管事。
你认识?
之前爷爷打的猎物。爷爷说,基本上都是瑶家买的多。
他没再说下去。
阿忆也没追问。
但那个管事回头看的眼神,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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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阿忆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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