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傍晚,周忆拎着两瓶酒和一袋砂糖橘,去了林江家。
老小区楼下挂满了红灯笼,几个小孩举着烟花棒在空地上追跑,空气里飘着牛羊肉和鸡的香味,是那种从各家厨房里透出来的、混着葱姜和料酒的年味。
周忆敲了敲门。
门开了,老徐站在门口,手里还抓着半截葱,看见他:来了?进来进来,就等你一个。
屋里已经热闹开了。
林江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杀鸡,手起刀落,干净利落。方肃在摆碗筷,王浩端着一盘烧腊从厨房出来,看见周忆:哟,功臣来了!
周忆把酒和橘子放下:……我来晚了?
不晚。林江在厨房里应了一声,鸡刚放完血,正要下锅。
老徐在旁边看林江收拾那只鸡,啧了一声:你这刀工,鸡都替你疼。
当兵出身,杀鸡算什么。林江头也不回,总比你连鱼都不会杀强。
我那是心善。
你是怕它跳起来拍你。
老徐:
周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吵闹,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周忆,林江喊他,你别杵着,进来帮忙。磨姜会吧?
周忆进了厨房,拿起一块姜,坐在小板凳上磨。
南方人过年,讲究个整整齐齐,白切鸡是必须的,还要有鱼,年年有余;年糕,步步高升;再配几道青菜、一锅汤,满满当当摆一桌。
再加上本地的小黄牛,东山羊,鸡汤涮火锅美汁汁。
林江那只鸡处理得利落,白切鸡在锅里煮着,厨房里飘出姜葱的香气。
周忆磨着姜,磨着磨着,动作慢了一下。
他想起爷爷。
爷爷在的时候,每年过年也会杀鸡,会做白切鸡,会念叨过年要整整齐齐。
周忆小时候蹲在旁边看他杀鸡,爷爷说阿忆,记着,白切鸡的火候最重要。
后来爷爷走了。
周忆就一个人过年了。
随便应付一顿,一个晚上,把门一关,和这个世界的热闹隔开。
他手里那根姜,磨着磨着,停了。
磨好了没?老徐探头。
……好了。周忆把姜末递过去,又继续磨第二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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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开席了。
一桌年菜,正中间是那只白切鸡,皮黄肉白,蘸着姜葱油碟,看着就香。旁边是清蒸鱼、炒年糕、一锅老火汤,还有几碟青菜,满满当当。
大家举杯。
老徐:敬咱们没死。
王浩:敬我还没被打残。
方肃:……敬还活着。
周忆跟着举杯:“大过年的,你们就不能说点吉祥话吗?”
把那杯酒喝了。
老徐夹了块鸡肉放他碗里:多吃点。南方人过年,讲究个整整齐齐,人齐了,才是年。
周忆愣了一下:……谢谢。
谢啥。老徐摆摆手,我跟你讲,这鸡可是从林队长老家抓来的,正经走地鸡。
王浩夹了一筷子鱼:周忆,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桌上安静了一下。
周忆低头吃了一口鸡,才说:……和爷爷。后来一个人。
他没细说。
但桌上那一下的安静,大家都懂。
林江赶紧打圆场:今年人多,热闹!来来来,吃鸡吃鸡!
周忆夹起一块白切鸡,蘸了点姜葱油,放进嘴里。
美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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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大家一起守岁。
电视里放着春晚,但没人认真看。
王浩和老徐在斗嘴:你今年能存下钱吗?
存了。
存多少?
反正比你小子多。
方肃靠在沙发上,已经打起了盹,手里还握着半杯茶。
林江给周忆添了茶,两人坐在阳台边上,看着楼下的灯笼和偶尔窜上天的烟花。
今年怎么样?林江问。
挺好。周忆说,……忙了一整年,总算能歇口气。
明年呢?
明年……周忆想了想,明年会更好。
林江笑了一下,没再问。
快到零点的时候,窗外的鞭炮声连成一片,烟花在夜色里铺开,红红绿绿地炸了满天。
周忆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爷爷,爷爷在的时候,每年除夕也会站到阳台上看烟花,念叨明年要更好。
手机亮了一下。
是瑶慈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
周忆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
他放下手机,看着屋里这群人,老徐还在吹牛,王浩还在拆台,方肃在打盹,林江在笑。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
周忆靠在窗边,轻轻说了句:
……这个年,有人一起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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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周忆收到了不少祝福。
老徐发来一个红包封面,配文新年发财,别老吃泡面。王浩发了个表情包,一只手比了个赞,下面一行字功臣新年好。
方肃难得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周忆一一回了。
林江则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要不要来家里吃个便饭。
周忆说好,中午去蹭了一顿,下午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袋林江硬塞给他的红糖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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