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林江打来电话。

我查过了。林江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东港往云楠最近的物流，都挺正常的。报关、注册、货运记录，看不出什么破绽。

正常的？周忆皱眉。

对，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林江说，我把最近往云楠方向发过货的公司名单发你手机上了，你自己看。

周忆点开消息，扫了一眼名单，七八家物流公司，规模有大有小。

范围缩小了一点，也是要是这么容易就查出来，贺队长早就查出来了。

周忆，林江补了一句，我给你个建议，在没有明确可疑对象之前，可以别查公司了。走私的人，货急了总要往码头跑。你去码头蹲着，说不定能蹲到。

周忆心里一动：蹲码头？

林江说，有的时候最古老的办法，反而是最好用的。

……行。谢了林队。

别客气。

挂了电话，周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物流公司明面上查不到破绽，走私的路，暂时走不通。

他决定换一条路，先查队里。

到底是谁，让贺长山的案子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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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忆跟赵南说了想法。

赵南难得没有嘻嘻哈哈，皱眉看着他：查队里？你才来几天，就怀疑自己人？

一边查队伍里有没有问题，一边蹲守码头。周忆说，总不能他们说什么，我们信什么吧。

赵南沉默了一下。

……行。他说，那我跟你盯着。你说怎么干。

周忆以熟悉东港各处案发点为由，分批带队友出外勤。

第一天，带孙大勇。

孙大勇骂骂咧咧地跟他跑了半天码头，路过贺长山殉职那附近时，他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一句：……贺队那人，什么都自己扛。半年前他盯码头，我们说要帮忙，他一句你们别管，你们还有其他活，把我们全打发走了。

周忆没接话，默默的听着。

第二天，带何雪。

何雪热情归热情，但提到贺长山，语气认真了些：贺队长出事前那阵，特别忙。有次我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说你别管，这案子你们碰不得我当时以为他嫌我能力不够，还郁闷了好久。

碰不得？周忆问。

嗯，他原话就是碰不得

周忆有点懵逼了。

第三天，带王铭。

王铭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贺队长……他跟我说过一句话。码头的货，不能只看报关单。但他没让我查，只说别掺和

周忆把三个人的话拼在一起。

越来越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贺长山怎么有点独立专行的感觉。

又或者说是‘他自己不让队友介入。

孙大勇、何雪、王铭，都被他打发走了。

就差周远航可能才真的知道点什么东西。

周忆心里一沉。

贺长山是条汉子。

他一个人查到最后，也死在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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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忆又去码头蹲守。

晚上，他带着赵南去了码头。

码头东侧，蹲守了三天，没动静。

老何说的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像是忽然消失了。

货箱还在，但没人来搬。

周老师，赵南蹲在暗处，声音压得很低，东侧停了。是不是他们知道有人盯了？

周忆想了想：有可能。也可能……换了位置。

换哪？

不知道。所以才经常过来转转。

两人调整思路，扩大范围。

转着转着，就来到了码头南侧。

南侧比东侧更偏，仓库也更旧，路灯坏了几个，有好几处黑漆漆的一片。

蹲到第五天夜里，终于有动静了。

一辆货车摸黑开进南侧，停在最里面一间旧仓库前，车灯没开，只打了双闪。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开始从车上搬箱子。

赵南只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次只说了几个字）：周老师，有人。

周忆：……看看。

两人猫着腰，借着夜色和集装箱的阴影，一点点靠近。

搬箱子的人不少，有穿黑衣服的，也有穿工装的，进进出出，动作很熟。

仓库门口，站着一个领头的男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嘴里叼着烟，指挥着搬货。

周忆和赵南摸到仓库侧面的阴影里，离那个男人不远，能听到他说话。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领头男人催了一声。

一个搬箱子的手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赵四哥，那批货……

急什么。赵四吐了口烟，最近风头紧，搬完这一批，下一批等第九处风头过去再说。

手下应了一声，又回去搬货。

周忆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赵四忽然停下脚步。

他朝周忆和赵南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眯起眼，像是在看什么。

周忆心头一紧。

他压低声音，对赵南说了个字：

先撤出去喊支援。

两人无声地退进集装箱的阴影里，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撤了出去。

身后，赵四又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转回身，继续催人搬货。

周忆和赵南退出码头，回到车上。

赵南喘了口气：……周老师，那个应该就是走私那伙人了吧。

周忆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远航的电话。

“周哥，我这边发现可疑人物，你帮我查一下这个车牌号，是哪家公司名下的，然后组织支援过来码头吧，对方人数挺多。”

周忆将刚刚看到的那辆货车的车牌号报给了周远航。

周远航表示马上赶过去，便匆匆挂了电话。

赵南反问周忆道：“你不是怀疑队里有问题吗？怎么把情报报告过去了。”

“只是怀疑，又没有确凿证据，而且这几天接触下来，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那队里没有问题了？”

“对面那么多人，我们俩在不知道对方实力的情况下盲目上的话，可能就是贺队长的下场。”

赵南笑着，挠了挠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其实，现在才是能不能看出队里有没有问题的关键时刻，走，去仓库那里等他们支援。”

赵南突然恍然大悟，拍手叫好。

俩人又回到了仓库附近，这次周忆将隐匿符搓了出来。

贴在自己跟赵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