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第九处。
王铭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忆正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接应点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两遍。
旁边,是昨晚瑶慈带来的蛇头教徽拓印。
瑶慈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没喝。
瑶慈隶属镇厄司,镇厄司本身就跟第九处是合作关系。
她这次来,是顾老安排,以合作调查人员的身份参与东港的案子。
王铭压低声音:周队,东盛物流那边……查不了了。
周忆转身:怎么回事?
东盛物流上次关门之后。王铭说,仓库封了,负责人联系不上,账目、人员、货物。就连现在码头仓库被烧了,也没有人过来接管处理。
周忆沉默了几秒。
货查不了。周忆说,那就查人。
他看向众人。
东盛物流关门之前,清退了一批工人。装卸工、仓库工、临时工、夜班工。
他们不一定知道真理教团,不知道八岐大蛇,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干活。
但他们知道,哪些货柜不能碰,哪些夜班突然被取消,谁半夜来调货,张小龙什么时候开始频繁进出。
分批走访。一个都别漏。
何雪点头:明白。我带队去。
王铭又继续说道:“周队,还有一件事情,看守所那边,昨晚出事了。”
周忆转头看去一脸严肃。
“之前抓的那几个催收混混,还有赌场的那些信徒,都被下毒了。人救回来了,但还没查出是谁下的。”
周忆脸色阴沉。“灭口。”
王铭点头:“那个赌场的头目现在很慌。他说自己知道一些事,想见我们。”
周忆沉默片刻。“先把人转移,保护起来,你去对接这件事情。”
“航哥,辛苦你一趟,下毒的事情你来负责。”
周远航点了点头。
---
城中村。
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头顶是乱拉的电线和晾衣绳,墙皮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隔壁飘来的油烟。
老李家的门半开着。
周忆敲了敲,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他看到周忆身上的制服,愣了一下:你们是……
李叔,我们是公安局第九处的。周忆说,想了解一下您之前借高利贷的情况。
老李的手开始搓,搓得指节发白:进来吧。
屋里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纸箱。
老李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还是搓着。
借了多少?周忆问。
两万。老李的声音发颤,说是两万,到手一万四。利息……利息我算不清,反正还了三年,还了六万多,还是没还完。
孙大勇在旁边记录,笔尖顿了一下。
他们说,还不清钱,就去干活抵债。老李抬起头,眼睛浑浊,干活……干完就能回来。
他停了一下:可去了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周忆看着他:……一个都没回来?
老李点头,嘴唇抖着:没回来。他们家的人都去问过,人家说,人走了,找不到了。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隔壁老张,借了八千,被带走了。他老婆去鑫隆问了三次,第三次去的时候,人家说,老张自己走了,跟他们没关系。
老张的老婆现在还在找。找了半年了。
周忆没说话。
他站起来,看了孙大勇一眼。
孙大勇合上笔记本,脸色铁青。
---
何雪跟赵南去了东盛物流清退工人的聚居地。
城西一片老旧的出租屋,东盛物流的装卸工大多住在这。
何雪找到的第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装卸工,姓马,瘦,手上全是老茧。
东盛物流?老马坐在门槛上,抽着烟,关了。早就该关了。
你在那干了多久?
八年。
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
老马吐了口烟,没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别的我不懂。我就知道,最近半年,晚上加班的活,越来越多了。
加班?
半夜调货。老马压低声音,白天不卸的货,半夜卸。白天不敢碰的箱子,半夜搬。老板说,那批货金贵,怕人惦记。
什么箱子?
木箱。老马说,沉得很,比钢板还沉。
何雪的眼神沉了一下。
搬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
老马想了想:腥味。一股腥味。跟鱼不一样,像……像血放久了那种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一回,我搬完一箱,手上沾了点黑水,洗都洗不掉,好几天才褪。
何雪没说话。
赵南想起码头火灾那天晚上,烧焦的木箱里露出的兽骨。
你有没有在码头见过张小龙。赵南问,他是不是常来?
老马点头:以前不常来。最近半年,来得勤了,都是半夜来,跟老板在仓库里待很久。
他走的时候,空手走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