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光在祭坛里涨了又落,像一颗心脏在缓慢地喘气。
周忆站在原地,等那阵光落下去。
沈东来没有趁这个机会动手。
他甚至没有看那团茧,只是把玉坠的绳结在腕上又绕了一圈,好像周忆几人的到来,不过是这场仪式前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场。
周队。孙大勇在通道口压低声音,我们......
大勇。周忆没回头,带两位镇厄司的兄弟守住通道。除了我和瑶慈,谁想进去,拦住。
那你自己......
这里面的事,我一个人问。
孙大勇还想说什么,瑶慈已经从周忆身边走了过去。
两个人。
周忆看了她一眼。
她目视前方,站得笔直。
周忆没拒绝。
两个人越过刘铁柱的刀锋,走进祭坛。
刘铁柱的刀没有动。
他的眼睛从周忆身上移开,重新看向通道口的方向,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守着他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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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里,暗红色的光一起一伏。
沈东来站在茧前,没有回头,像在欣赏一件他看了很多年的展品。
周队长,你查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说实话,查得比我预想的好。
你的局长,昨天投案了。周忆站定,钱家父子进去了。你的集团,今天早上被抄了。林秘书,在来的路上被我们截住。
现在,你只剩下一个人。
沈东来终于转过身。
火光里,他的笑容有点疲惫,又有点如释重负,像一个演了很多年的演员,终于等到了卸妆的这一刻。
他说,我一直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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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苏香出事。他重新看向那团茧,意外。
周忆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之后我这辈子欠的只有她。沈东来的语气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码头、东来集团,我花了十几年把手上洗干净,把公司做成正经营生。慈善晚会你去过,我站在台上讲白手起家回馈东港
他笑了笑。
那些话是场面话。但钱是干净的。我是真想着,就这么跟她过完这辈子。
然后他们来了。
他们告诉我,他们能救她。条件是,我做他们的,替他们筹办一场仪式。
周忆皱眉:所以你就开始丧尽天良了?
只是准备材料而已。沈东来说,仪式要的东西,一半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另一半买得到,但那个价格,能把整个东来集团连骨头带肉吃空。集团账上的现金流,撑不起那张单子。
所以你建了东盛,建了赌场,建了借贷。周忆的声音沉下来,把洗了十几年的手,重新弄脏。
一个月一个据点。沈东来说得很平静,他们开单子,我想办法。凑不齐,他们就暂停治疗,苏香在茧里,就会往回缩一分。
他抬起眼。
我停过一次。三天。
三天,她的脸就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往灰里走。
从那以后,我没再停过。
火光里,茧表面那张苍白浮肿的脸,随着搏动若隐若现。
直到两个月前,我才知道,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救她。沈东来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用她。这团茧,是伪神降临的容器。什么治疗,什么康复,从头到尾就没有过。
容器养成了。我也就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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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忆没有被他讲的故事带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沈东来面前的石台上,灰烬里那半只磨穿了底的童鞋。
那些失踪的人呢?
沈东来低头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养殖场里那些人,码头底下那些人,还有孩子。周忆的声音一字一字压过来,他们也是你凑材料的代价?
祭坛里只剩下茧的搏动声。
咚。咚。咚。
很久,沈东来抬起头。他没有辩解,没有回避,眼睛里那种疲惫的平静,碎了一角。
账我认。
人,是我送进来的。
他一字一句,像在宣判自己。
所以我得亲手把她捞出来。捞出来那天......他看着周忆,你想怎么清算,都行。
如果我说,今天就要清算呢?
沈东来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他侧过身,让开半个身位,把那团巨大的、搏动的茧,完完整整地亮在周忆面前。
那你得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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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忆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沈东来的肩膀,落在那只手上。
一块灰色的符石。
石面上,八枚细小的符文排成一圈,在暗红的光里,泛着一种冷得发诡的微光。
瑶慈忽然低声开口:那团‘茧’状态不对。
她盯着那块石头,眉头锁得很紧:这个符文……好像是......。
沈东来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眼睛不错。
他抬起手,把符石举到火光下。
教团以为,茧是他们的。
他们不知道,缰绳早就在我手里了。
八枚符文,像八只睁开的眼睛。
周忆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他忽然意识到,今晚这场对峙,从头到尾都不是沈东来被逼到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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