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的冷光从八枚节点涌出，像涨潮一样漫过整座祭坛。

周忆和瑶慈被那股护盾死死拦在阵外。

灵能在护盾上撞出一圈圈涟漪，护盾纹丝不动，那是卢恩符文的领域，控制协议生效期间，不容任何人触碰仪式。

沈东来站在光的中心，闭着眼。

他在等。

等符文光爬满最后一个角落，等整座祭坛的阵纹连成一体。

嗡。

一声轻响，像锁扣咬合。

护盾随即，无声熄灭。

周忆和瑶慈踉跄着冲进去两步，然后同时僵住了。

因为祭坛中央，那团茧，正在发光。

茧表面的符文，一条一条亮起来。

暗红的光顺着符文锁链往茧里灌，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顺着那些纹路，往茧里钻。

茧的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咚。咚。咚咚。

那张苍白浮肿的脸，在光里越来越清晰眉眼、鼻梁、唇线，一点点从褶皱里浮出来。

瑶慈的声音发紧：降临开始了......

周忆拔腿冲向祭坛，雷符在掌心炸开：

轰！

雷光落在茧前三尺，被一层暗红的符文光墙吞得干干净净。

没用的。沈东来的声音从光里传来，平静得可怕，仪式到了这一步，八岐大蛇的降临已经锁定容器。现在谁也进不去！

他的话顿了顿。

当然除了我。

周忆猛地看向他。

只见沈东来抬起左手，把那块灰色符石，缓缓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他咬破了舌尖。

一口血，喷在符石上。

八枚符文，饮血即亮。

第一枚符文亮起。

祭坛的阵纹，猛地一变原本流向茧的暗红光，像被什么东西拦腰截住，掉头，涌向沈东来！

第二枚。

茧的搏动乱了。

第三枚。

那道正在往茧里钻的巨大意志，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周忆的耳朵里嗡的一声，整座地宫的火光疯狂摇晃。

伪神在挣扎。

它的降临被劫持了。

它顺着符文爬下来，却发现容器的位置上，站着另一个人的血。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沈东来半跪下去。

蛇鳞从他的左手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爬，手腕、小臂、肘弯、肩头。

每爬一寸，他的身体就剧烈地抖一下，像有八座山同时压进他的血肉里。

沈东来！周忆嘶声，你会死的！

沈东来抬起头。

火光里，他居然在笑。

半边脸已经开始鳞化，笑容却还是那个慈善家的从容：

教团想借啊香为胎，生他们的神，只要能让啊香活过来，我的死亡又算得了什么？

第七枚。

我偏偏就要让这些所谓的神。

他把符石狠狠按进自己胸口。

为我所用！”

“多么可笑的神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八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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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神之力，彻底向着沈东来倾斜。

茧表面最后一点暗红光，被抽丝剥茧般拽出来，涌进沈东来的身体。

失去力量的符文锁链，一条一条从茧上滑落，砸在地上，像蛇褪去的鳞片。

然后。

那团一年不曾打开的茧，从顶端，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越来越大。

茧壁像枯萎的花瓣一样向外翻卷、剥落、化为灰烬。

灰烬里，一个人影缓缓跌落出来。

周忆冲过去接住了她。

罡步随即而动，两人与沈东来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个女子的身体很轻。

轻得像一捧灰。

苍白的皮肤，深色的长发，病号服残破，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胸口在起伏。

她在呼吸。

瑶慈蹲下来探她的脉，愣了一下，抬头：活着。脉象很弱。

那张脸，周忆见过照片。

确实就是苏香。

她的眼睫颤了颤。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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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香睁开眼。

第一个感觉，是冷。

还有就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得不真实，像随时会散掉。

然后她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年轻男人，警惕地扶着她，正在对她说话。

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女孩，手里拎着一把长刀。

别动。那个男人放轻了声音，你没有危险了。

她听不清。

这些话进不了她的耳朵。

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名字，全都进不去。

她的视线越过那个男人的肩膀，落向祭坛中央。

一个半跪着的男人。

左半边身体覆着暗红的鳞，喉咙里发出两种重叠的声音，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扣进青石，像在压住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

“阿东。”

是她的丈夫。

是把她放进那个壳里的人。

是她听了一整年的、隔着茧说话的那个声音。

她推开了周忆。

用尽全身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她看的那个方向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沉重。

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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