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药铺(1 / 1)

“远山一座小观。”

周忆把筷子从半空收回来,夹了块红烧肉,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观没了。”

他说的是实话。

就是那座山远了点,远在另一个宇宙。观也没了,连人带观,全留在裂缝那头。

原野没接话。

木根在他嘴角转了半圈,从左边挪到右边。

“大喜的日子,不问伤心事。”他拎起酒壶,给周忆满上,“喝酒。”

酒是本地的米酒,后劲足。周忆端起来抿了一口,辣,但是暖。

好酒。管饱的席,管够的酒。

这趟混得好特么值啊。

酒过三巡,主家那边闹起来。

邻桌一个后生,喝猛了,捂着胃干呕,脸憋得通红。旁边人拍背的拍背,找醋的找醋。

原野放下筷子,过去搭了搭那后生的腕子,翻开他眼皮看了看。

“没事。酒烈,顶的。”他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纸包,“冲温水喝了,睡一觉。”

主家老爹连声道谢,回身要作长揖,被原野一把薅住:“使不得,收好你那两支参就行。”

周忆在旁边看着,嘴比脑子快:

“温水里搁两片姜。”

原野回头。

“酒是热毒,顶着胃呢。”周忆说,“你那包是缓和的。先让他含片姜,胃里那股劲松一松,再灌。不然下去就吐,白喝。”

原野捏着纸包,看了他两秒。

“你懂药?”

“懂一点。”

“一点是多少?”

“够喝的。”

原野乐了。木根从嘴角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转身从药箱里另摸出三样东西,油纸垫着,一字排开。三段根茎,看着都差不多。

“闭眼。上手。”

周忆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闭眼。

手指头挨个捏过去。第一根掰断,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第二根掰断。第三根掰断。

“当归。”他指第一个,“断口黄棕,油气冲鼻子。”

“白芷。”第二个,“凉的,香里带燥。”

“这个……”第三根他多捏了两下,又闻了一口,“黄芪?不对,黄芪没这么甜。”

他睁开眼,看着原野。

“甘草。”

原野盯着桌上那三段东西,半天没吭声。

席上几个人看热闹,起哄让原药师认输。原野没理,把三样东西收进药箱,扣上锁扣。

“三个都对。”他说,“甘草那根,是闻出来的,还是捏出来的?”

“嚼了一小口。”

原野低头看了看药箱,又抬头看了看周忆。

“我药铺里嚼我药材的,你是头一个。”

“那我补你一句。”周忆说,“你那两支参,泡酒前先阴干三天。新参火气大,直接下酒,酒烈,老年人压不住。”

原野倒酒的手停了。

“还有。回头你要给老爷子开方子,方子里要是带了藜芦,跟这参离远点。”

“参反藜芦。撞上,出人命。”

这回,原野没乐。

他盯着周忆,坐直了。

“藜芦。”

“对。”

“我半年前,亲手送走过一个胡乱配药的大夫。”原野说,“就栽在这上头。”

席上还是闹哄哄的,敬酒声,划拳声。他们这一桌,静下来。

原野拿木根在桌沿敲了两下。

“懂行。”他说,“懂得比我这半吊子还多。”

他又把周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说真的。你这筋骨不差,怎么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散了。”周忆说,“家底打光了,从头攒。”

这话又是实话。

原野“嘶”了一声,没再问。木根在嘴角转了半圈。

后半夜,席散得差不多了。

原野结账,把周忆也捎上了,跟主家说这是他远房师侄,账记一块。周忆没吭声,跟着起身。

出了院子,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原野走在前头,步子大。周忆跟在边上,得迈快些才不掉队。

“问你个事。”原野说,“你打算在镇上待多久?”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有没有活干,有没有地方住。”

原野站住,回过身。

“铺子缺人手。”他说,“我常年进山,前堂没人看店。会算账吗?”

“会。”

“认得药斗子吗?”

“认得。你这三样都认得,斗子里的更认得。”

“工钱月结,先记着。”原野接着走,“吃住从铺子里走,月底扣。”

“成。”周忆说,“对了,我今晚没地方去。”

“我知道。”

“你从坐下就没掏过钱袋子。”原野说,“不是不想掏,是掏不出来。真有落脚的地方,犯不着在别人婚宴上蹭一整天流水席。”

周忆噎了一下。

“铺子后院有间屋,堆药材的。”原野说,“今晚凑合一宿,明早腾出来支张床。”

“住你铺子里?”

“不然呢?山上?”

周忆想起山腰雾里那个园子,没接这个话。

“工钱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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