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隔了一天,新功课开了个头。
进北坡的日子到了。
镇上凑了八个人。
四个猎户,叉磨得亮。两个后生,扛绳索。
这让周忆想起,他是阿忆的那段记忆。
原野背弩背药箱。周忆背空篓,篓里两根抬杠。
原野天没亮就去借的门板,又借了两领席。
出门前,他往怀里塞了个东西。塞的时候侧着身,周忆站在边上,看清了。
木根。
平叼了半个月的木根,打架之前,收起来了。
许忆送到篱笆门口。
晌午前回。
知道。
她把一个纸包塞给周忆。
走岔了就烧。烟往哪边飘,就往哪边走。
又说了一句。
两个人的烟量。省着点。
周忆把纸包揣进怀里,跟原野对了个眼神,出发。
队伍出镇口,一个半大孩子扛着柴刀追上来要跟。原野头都没回。
回去。你娘就你一个。
孩子站住,眼圈红了,到底没跟。
进了山,没人说话。
出镇五里,周忆回头看了一眼。山腰的雾里,那栋小楼只剩个影子。
北坡边上,找老周没费多大劲。
猎户头子叫赵大力,打头走。走出三里他停了,指了指前头一丛灌木。
灌木底下,卧着个人。
原野过去,蹲下,看了两眼,站起来。
拿席子来。
没人问怎么了。看一眼就都明白了。
老周剩了大半。缺的那部分,满地找,找不着。
地上没有血。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一块石头底下。鞋摆在一处,鞋尖冲外。
周忆蹲下去看树。
树干上有爪痕,一丈高,三道,方向各不一样。苔藓蹭掉了一片,蹭痕边上,草压伏了一大片。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又把四周的树看了一圈。
不止一只。
赵大力转过头。
三只。轮着来的。周忆指着爪痕,这三道,深浅不一样,落爪的间距不一样,是三个身量。苔藓蹭掉的得有四五天了,压倒的草还新鲜。它们在这儿蹲了好几天,换着班。
蹲这儿干嘛?
守着。周忆说,你们先前下套的地方在哪儿?
赵大力指了指西边。
套子全是空的。另一个猎户说,这两天连根兽毛都没见着。
山里的东西都跑了,它们吃什么?周忆说,答案在席子里。
没人接话。
原野把席子四个角系上,看了看天。
收人。走。
回程绕了东边的岔路。线是周忆选的,贴着水走,避开那片爪痕的方向。
走出去二里地,山静了。
不是安静,是静得不对。方才还有鸟叫,这一段路,一声鸟叫都没有。
原野的步子慢下来。弩从背上摘下来,端在手里。
风里飘来一句话。
救命啊。
队伍唰地站住。
声音从前面来。他们刚从那边回来,那头不可能有人。
又一声。
救命啊,原药师。
是老周的嗓门。
老周在席子里躺着。
周忆头皮一层一层麻上来。
死了的人,嗓子它上哪儿学的。
捂耳朵。他把声音压到最低,谁来都不许应。
前头的灌木丛里,什么东西站了起来。
灰黄的皮毛。蹲在枯叶堆里的时候,眼睛再尖也挑不出来。一站起来才看清,人立着,七尺还高,胳膊过膝,脸上平平的没有起伏,两只眼睛是两点白。
嘴的位置一道裂缝,一直裂到耳根。
原药师。它又喊了一声,还是老周的嗓门,救我。
它认人。
镇上一百多号人,它开口就知道该喊谁。
年轻后生腿一软,坐在地上往后蹭。
侧面的灌木炸开一声响。
第二只。比头一只矮一截,四肢着地,扑的方向是队伍中间。
赵大力吼。
猎叉举起来。那东西在半空拧了一下腰,从叉尖底下钻过去,直奔背药箱的原野。
原野不退反进。
迎两步,侧身,弩口顶着那东西的肋下。
嘭。
闷响。
那东西被顶得歪了歪,落地时爪子在土里犁出一道沟。
周忆拿起弩。第二矢顶上去,正中肩窝。
那东西低头看了看肩上的箭。伸手拔下来,搁嘴里咬断,吐了出来。
箭头上喂的麻药,够放倒一头牛。
药烟。原野吼,人已经从腰后拽下个布袋,整袋砸在地上,贴着我,撤!
周忆看了那小妖一眼,也就是一,二境的实力,要搁以前周忆一个雷符就劈死他了。
灰烟炸开,贴着地皮滚。
那东西在烟里打了个响鼻,退了半步。
小妖没进烟。
它蹲在烟外头,两点白的眼睛隔着烟看。
第三声响,在周忆背后。
小妖没走远。它绕了个弧线,从烟圈外头兜过来,扑向抬席子的两个人。
席子不能掉。
周忆把背篓甩在地上,人冲了过去。
三十六个动作里,有一个崩字。
腰发力,脚跟碾地,肩背整个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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