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
周忆正在房间里不知道捣鼓着什么,他指尖拢起一撮灵气,往掌心聚。
雷公敕令的符箓,从手心凝聚。
“多么美好的感觉。”
再聚。
感应符…火符…等等符箓很快便凝聚了出来。
不过,很快,他的灵能便被掏空了。
一境的家底,体内灵能确实太少了。
早点往二境走吧。
周忆做起身子。
拳还是要照打的。
肩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动作让着左肩半分。这伤如今也是个教具,哪一下扯着痂了,他就知道这一式的劲还没顺。
这具金身给他带来的恢复力跟力气真的是不可估量的。
清晨。
镇子变得有些许的冷清。
家家户户的柴垛高了。门闩多了。太阳还没爬起,街上就没了人。
卖肉的张屠户把案板挪进了门里。谁要肉,隔着门板递钱。
街上叫卖的也明显少了几分。
响午,县尉到了。
带着一队人马,还有两样东西。
一卷征调令。一封云岫宗的文书。
征调令当街念的。
北岭妖患,郡府征药。止血、解毒、金疮,三类,官价收,量大的另议。另征民夫,修栅门,加岗哨。
末尾一行小字:随军药师,征二名。月给钱米,郡城点验。
云岫宗的文书贴在旁边。
北岭妖寨异动。宗门自即日起,于官道沿线各镇,设驻点。
驻镇的名字念出来,人群里有人出了声。
怎么不是那位仙子?
前些天来收伤员的宗门队伍里,有位仙子,仙气飘飘,半个镇子都瞧见了。
县尉身后有人答:天骄哪能搁咱这儿。来的是罗师弟,炼气后期,规矩着呢。
罗师弟站在县尉边上,二十出头,背着把剑。从头到尾就开了三次口,句句是章程。
茶棚里,消息比茶烫。
北岭三十六个寨,跑北边脚的货郎说,往年这时候互相抢地界。今年邪性,寨与寨之间有信使跑。
跑了多少趟?
半个月,我撞见四拨。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郡城的云岫宗,有不少仙师北上了,王朝的大军也开始北调了。估计又要有战事了。
北边村里的人呢?
整村整村地挪。货郎说,老光村,三天前还是四十来户。昨天我打那儿过,连狗都没了。
周忆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信息。
征调令今天才到镇。
北岭的信使,半个月前就跑起来了。
慢了半拍。
慢半拍,是要拿命填的。
北岭靠近边境关隘,顺着官道下来就是周忆所在的镇。
镇背后是山。山背后,是桂花园子。
北岭的防线要是破了,头一个撞上的,就是镇子。
响午药铺没什么人,原野在告示墙前站了很久。
随军药师,征二名。
他没报名,也没说不报。
把告示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转身走了。
木根依旧叼在嘴角。
周忆就这样看着他。
第二天,天没亮,原野出了门。
往山腰去。
这回没叫周忆。
园子里,很安静。
原野绕着篱笆走了一圈。
该修的,上个月都修完了。
篱笆是新换的。丹房的窗轴,前几天刚上的油。井台的木盖,钉了两道楔,不晃。
晒药的木架,一颗钉子都没松。
没找到要修的。
他蹲到灶房门口,帮着择药草。叶子归叶子,梗归梗,择了一筐。
桂花快熟了。
满园的甜香,一天比一天沉。沉得园子里说话,都得压着嗓子。
好久没喝桂花酿了。原野说。
许忆晾药的手没停。
今年的桂花很香。她说,很适合酿酒。
原野点头。
就这么定了。
谁也没说哪天喝。谁也没说酿多少。
入了深秋,山里的规矩,一天比一天邪。
晌午,猎户去收套子。套子外头,摆着一窝鸡毛。
一根压一根,摆得整整齐齐,摆在套子正外头。
那不是风刮的。风刮的毛,不会一根压一根。
黄昏,镇口老槐树上,挂了半只风干的野兔。
头天傍晚还没有。
不知道谁挂的。
挂给谁看的。
入夜,镇外有人喊门。
老赵,开门呐。
是赵老汉亡妻的嗓音。他婆娘走了六年,那声喊了半辈子,镇上人都听熟了。
赵老汉在门里应了一声:来了。
他儿子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拖进了后屋。
门外,那声音又喊了一遍。
老赵。开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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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山里响了。
北岭深处,三十六寨。
白天在寨与寨之间跑动的信使,入夜都歇进了同一片山坳。
风里有味。
焦味。是前些天没回去的那个同类的味。混着人的药味、酒味,还有一股雷劈过的焦糊。
老妖蹲在山岩上,把那片空气闻了三遍。
它的同类,死在人的镇子边上。
老妖开口道:“最近这些人类修士,连边镇也有高手。”
山洞深处,传下来王的话。
两个字。
南下。
人族地盘,地广粮足。
妖族内部已经开始有点泛滥了。
需要一场战争维持一下。
妖叫声。
如惊雷。
滚过空了的村子。滚过摆着鸡毛的套子。滚到镇口那棵老树上。
老妖从岩上站起来,朝南边,把嘴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