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去镇佐处画押,是周忆陪着去的。
镇佐把名册摊开,笔蘸了朱砂,抬头又劝了一遍:原药师,北岭那边邪性。随军的药师,前头已经折了一个……我实在是不想看着你去送死。
想好了。原野说。
“越凶险,越代表我去的重要性。”
朱砂落下去,两个字,按得实。
他脸上平静,攥笔的手指用了力。
周忆在边上看着,也往前凑了半步:原野,我这……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了。原野没回头,镇上药铺还需要人。他们要是病了,什么的也要有人抓药不是?
好吧。
周忆应了一声,退回原位。
一路平安。
就目前周忆这个一境的修为,上了北岭是添乱,更何况他又没有原野的制药天赋,要是老徐在就好了。
镇佐把名册收好,圆脸上挂着哀容,心里盘算的,是报郡城的文书该怎么落笔。
出来的时候,镇佐追出来两步,塞给原野一卷文书。
县里今早刚到的。你看看。
原野展开。
云岫宗的印,盖得很正。
齐巡事,伤重不治,身亡。抚恤从优,追授功勋。
就这么几行。
没了。
原野把文书卷好,还给镇佐,脸上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周忆在心里过了一遍。
人终究还是没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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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忆来到桂花园。
许忆说要打算教他治伤养病之道。
但跟周忆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是许忆坐在丹房里讲药性,他记。
没曾想是……
许忆拿出一把小刀子,递给周忆。
周忆接过小刀,一脸茫然。
布,我给你备。
许忆一脸平静。
周忆:???
许忆继续说道:“割吧。”
周忆:……
周忆拿起小刀子,在胳膊上轻轻一割。
割出一道小口子。
许忆:???
“自残不提倡啊。”
周忆:“你不是要我割出来,然后你再教我怎么治嘛?”
许忆:“我只是叫你拿着看看这把刀,我们有猪皮…”
周忆:……
许忆:“再说了,你割这么浅,也不需要缝啊。”
许忆将周忆领到了晒药场上。
木架挪开一半,空出一块地。案上摆着布卷、针、线,三包拆开的药粉,还有一块旧皮子。
先在皮子上缝十针。许忆说,缝不直,别碰人。
她示范了一遍。止血三法:先按,按住不松,手指压住出血部位近心端的动脉,阻断血流,达到止血的目的。
包扎止血法:用消毒纱布或干净的手绢等覆盖伤口,再用绷带或三角巾包扎,达到止血目的。
再到用药,药粉按进伤口,压实。最后缝,针脚要密,密到看不见肉。
周忆全程看着许忆的操作。
“不得不说,先生的这个手艺,在这个时代真的是有点屈才了。”
从头到尾,她没出一声。
手指飞快划过。
许忆示范完,看向周忆。
一路很简单,你也可以学会的表情。
周忆上手。
好在就是周忆画画的手,很稳,拿起针来倒也不算太笨。
许忆伸手,把线头往回带了半分,打结。
手稳。
周忆低头看自己的手。
就这样练了几个时辰。
收拾案子的时候,周忆翻到那三包药粉。
第一包,止血的。
第二包,清创的。
第三包,他捻了一点,凑近闻。苦里带辛,压着一味凉药。
这是……
妖爪伤的清创方。许忆说,抓痕毒深,光止血不够。
周忆捏着药包,停了一下。
他没说过伤是怎么来的。
她备的方子,正好对上。
多谢先生。
下次别叫我缝第二遍就好了。许忆收了针线,进屋了。
第三天,罗师弟到药铺来取官价征的药。
齐巡事没了之后,他成了镇上独一个修士。夜巡是他的,名册是他的,县里的对接也是他的。
眼底下挂着两团青。
周忆把征的药一箱箱搬出来,他一箱箱验。
验完了,罗师弟没走。
有件事。他说,县里要问那天官道的事。你知道多少,答多少。不知道的,别编。
我知道的都说了。
罗师弟看他一眼。
他背上药箱,走了。
两个人之间,有个没说破的东西。
一个没深问。一个没细讲。
这默契是怎么成的,周忆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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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口的栅门修起来了,比先前高了一半。
岗哨加了双岗,罗师弟自己带一班。
夜里,山静得过头。
静到什么地步,狗都不叫了。
以前后半夜,谁家的狗都要冲着山里吠两声。如今一声都没有。
第三天早上,期程定下来了。
原野随县里的队伍北上,先去郡城点验,再往北岭去。
走前一夜,原野收拾药箱。
止血散、布卷、针线,一包一包码进去。码到最上头,他停了停,把一包新的塞了进去。
许忆给的。治妖爪伤的那味方子,配好的。
收拾完,他把木根从嘴角拿下来,搁在了柜台上。
没带走。
周忆看见了。
木根不要了?
留个念想。
原野说得很平常。
周忆却说不上哪里不对。
“走之前不打算向先生,吐露一下你的心意?”
原野摇摇头:“能活着回来,再说不迟。”
前线的情况慢慢开始变得糟糕了起来。
原野吹了灯。
药箱最上层,许忆给的那包药,他检查了两遍。
仔仔细细的看了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