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欧珀庄园后门。
奶妈抱着小蕾从门里出来。
小家伙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怀里抱着只长耳朵的兔子。
她看到纪淮禁抱着安莫奈,小嘴一瘪:“baba抱抱,蕾蕾要baba抱。”
小家伙被宠坏了,喜欢粘着爸爸……习惯性的依赖。
纪淮禁的脚步一顿:“乖,奶妈抱。”
小蕾不依不饶,从奶妈怀里挣下地,迈着小短腿一路跑:“baba!抱抱!小蕾要抱抱!”
纪淮禁迈着大长腿,抱着安莫奈头也没回。
佣人都看愣了——
换以前,主人的怀抱位置,是小蕾的专属。
平时这小东西多走两步路,他都舍不得,可自从安莫奈这次回来,主人抱在手里就没撒手过……连小蕾小姐都没抱一下
小蕾哪受过这种冷落?都懵圈了。
奶妈弯腰去抱小蕾,小家伙一扭身躲开,眼泪吧嗒直掉:“不要!要baba抱!baba抱嘛!”
安莫奈低声:“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
“听话,爸爸抱大宝宝,小宝宝奶妈抱。”
小蕾哇哇大哭,跺着脚:“讨厌baba!讨厌!再也不理baba了!”
说完就把小身子缩进奶妈怀里,不肯再看纪淮禁一眼,也不肯和他们坐同一辆车。
小蕾被奶妈送上保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小家伙拍着车窗哭,嘴里还在赌气地喊:“baba坏!baba坏!”
纪淮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车队上了高架,深夜车少,一行车队跑得飞快。
忽然,前方路口横插出一排黑色越野车,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格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主人!有车队拦截!”
话音刚落,枪声就响了。
子弹打碎头车玻璃,司机猛打方向盘。
纪淮禁一手把安莫奈按在怀里,一手拔枪还击。
交火像爆豆子一样炸开,高架上全是跳弹的火光。
后面传来更密集的枪声。
纪淮禁猛地回头——
那辆保姆车被两辆越野夹停,车门被拽开,奶妈的尖叫声、保镖的怒吼声混在一起。
然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baba救我——!baba——!麻麻——麻麻!”
纪淮禁肩膀一麻。
子弹穿透了他的左肩,血瞬间浸透衬衫。
他一脚踹开车门就要往后冲,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把小蕾抱进越野车,轮胎尖叫着窜了出去。
纪淮禁回头冲进驾驶座,把司机一把扯下来,自己坐上去,油门踩到底。
格伦在副驾上脸都白了:“主人!您肩膀在飙血!”
“闭嘴!导航那辆车!”
高架上车速飙到一百八,左右两辆越野像疯了一样左右别他。
三辆车并排撞了好几次,金属摩擦溅出火星。
格伦开枪打爆了对方后胎,那车彻底失控,撞破高架护栏——飞了出去,连带着把载着小蕾的那台越野车也一起撞飞。
然后——
“轰——!”
海面腾起一团火,爆炸的火光把整片夜空都照亮了。
气浪掀过来,汽车被震得晃了好几晃,玻璃全碎了。
两台越野爆炸着扎进海里。
纪淮禁坐在驾驶座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全是爆炸的残影。
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整个座椅都染红了。
他推开车门,跌跌撞撞走到高架边。
海面上零星的碎片浮在水面上,燃着火。
纪淮禁的手在抖:“下去找。”
“主人,车已经爆炸了,即便找到,也炸成了碎片——”
纪淮禁一把攥住他的领子,手背青筋暴突,眼睛里全是血丝:“就算是碎片,也要拼起来,把她拼回一个完整的给我……”
格伦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血光。
他跟着欧珀身边那么多年,见过他杀人不眨眼,见过他端红酒谈地下交易,见过他笑着处理叛徒。他从来没有见过主人这副模样。
纪淮禁把人甩开,踉跄了一下,左肩的枪伤裂开了,血从西装里渗出来,顺着袖口往下滴。
他走到高架边缘,扶着断裂的护栏,低头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海面。
火焰映在他脸上,一热一冷,那只义眼里的银光在火光里翻涌。
他闭上眼。
耳边全是小蕾的声音。
枪声里那声撕心裂肺的——“baba救我——!”
今晚荡秋千的时候,她骑在他肩上,揪着他头发喊“爱baba”。
再往前,她学会的第一个词,是“baba”,奶声奶气,叫得人心都化了。
他杀了人,死人的血溅在他脸上,她抱着他哭:“baba流血了,疼……呼呼……”
纪淮禁额角的青筋暴起来,嘴唇发紫,左肩的血顺着西装下摆滴在地面上。
脑子里翻涌着上车前那一幕——
小蕾在奶妈怀里回过头,红着眼眶瞪他,尖声喊“讨厌baba”,把脸埋进奶妈肩膀里,不肯再看他一眼。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的话。
他把手撑在断裂的护栏上,疼得站不稳弯下身去,闭着眼。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以为自己不会有。
可他蹲在这片高架桥上,身后是格伦和赶过来的手下,面前是燃烧的海,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裂开了。
隐约间,他好像听见海风里夹着一个声音,很小,很远,像是从海底浮上来的:
“Baba……蕾蕾怕……怕黑……”
“下去找,没听见她说怕黑?马上去找!!!”
格伦第一时间安排人手下海搜寻。
纪淮禁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爸爸今晚抱着你就好了。”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那句话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