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3 章 科森科技(1 / 1)

魔都虹桥机场,下午四点半。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冬日的江南灰蒙蒙的,空气中带着一种潮湿的凉意,跟北京那种干冽的冷完全不同。

陆尧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赵恒已经联系好了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机场停车场。

从虹桥到昆市大约一个小时车程。

车沿着G2京沪高速向西行驶,窗外的景色从上海的高楼群逐渐过渡到苏州和昆山交界处的工业园区。

道路两侧是一排排的厂房和研发中心,玻璃幕墙在暮色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昆市是台资电子产业的聚集地,富士康、仁宝、纬创都在这里有工厂。

但陆尧今晚要找的不是这些代工厂,是一家做精密金属结构件的本土上市公司。

老周在车上把科森科技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家公司总部在昆山开发区,创始人叫徐金根,五十出头,技术出身,以前在富士康做过精密模具,2003年出来创业,做手机金属结构件起家。

2017年在A股上市,主营业务是手机金属外壳、连接器和精密结构件。

折叠屏铰链项目在2016年立项,研发团队一百多人,累计申请专利两百多项。

2018年给华为MateX供过一批铰链样品,测试数据达到了十八万次折叠寿命。

“十八万次,比FineMecasys的二十万次差一点。”陆尧说。

“但价格也低得多。”老周翻到报价那一页,“科森的报价是每套铰链五百到六百人民币,折合美元不到九十。

而且他们愿意签独家供货协议,产能优先保障联想。”

陆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昆山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灯火不像上海那样密集,厂房和研发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安静的光带。

车在昆市开发区的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陆尧入住之后没有休息,让老周把科森科技的招股书和最新财报调出来看了一遍。

科森2018年营收大概二十亿人民币,净利润不到两个亿,市值在六十亿左右。

折叠屏铰链在他们业务里占比很小,但研发投入不低。

如果联想能给他们一笔大订单和一笔战略投资,这家公司会成为折叠屏供应链上最重要的国产玩家。

第二天上午九点,科森科技总部。

科森的办公楼在昆山开发区的一条主干道旁边,灰白色的外墙,门口的铭牌上写着“昆山科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前台确认预约之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董秘领着他们上了三楼。

会议室不大,墙上挂着一排专利证书,桌上摆着几套铰链样品和一台拆解后的折叠屏手机。

徐金根已经坐在长桌的一端了。

他比陆尧想象中更朴实一些,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袖口别着一支钢笔,皮肤黝黑,手上带着做模具出身的人特有的那种粗糙感。

他站起来跟陆尧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

“陆总,没想到你会来昆山。”徐金根的声音带着苏南口音,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以为联想这种大公司,铰链肯定找韩国人做。”

“韩国人加价百分之五十,还只给十五万套的供货量。”陆尧在他对面坐下,“我算了一下,不划算。”

徐金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做技术的人特有的直率:“陆总是做投资的,账算得比我们清楚。”

他拿起桌上的一套铰链样品,递给陆尧。

这套铰链比韩国那套稍大一点,金属表面经过喷砂处理,手感更哑光。

陆尧接过来翻看,铰链开合的阻尼很均匀,折叠半径确实比韩国的方案更小,屏幕折痕理论上会更浅。

“我们叫它‘水滴铰链’。”徐金根说,“折叠半径三点五毫米,比韩国那套小零点五毫米。

屏幕折痕的深度可以控制在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测试寿命十八万次,还在优化,目标做到二十万次以上。”

“成本呢?”

“每套五百五十块人民币。”徐金根说,“如果联想签独家供货协议,年供货量不低于两百万套,价格可以降到五百块。折合美元不到八十。”

陆尧把铰链放回桌上,看着徐金根:“产能呢?”

“目前每月五万套。”徐金根说,“但如果联想投资建新产线,我们可以把产能提到二十万套。周期两个月。”

陆尧沉默了几秒。

五百块人民币一套,折合美元不到八十,比韩国的报价低了将近一半。

如果年供货两百万套,一年就能省下一亿多人民币。

而且国产供应链的自主可控,不会因为国际形势变化而断供。

“科森现在的股价是多少?”陆尧问。

徐金根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陆尧会突然转到资本市场的层面。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董秘,董秘小声说了一个数字。

“市值六十亿左右。”徐金根说。

“如果我让联想控股或者惊蛰资本战略投资科森,”陆尧说,“拿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股份,锁定折叠屏铰链的独家供应权。这笔交易,你愿意谈吗?”

徐金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昆山开发区的厂房在冬日的晨光中铺展开去,远处有一排排的塔吊在缓慢转动。

“陆总,”徐金根终于开口,“你是想救科森,还是想控科森?”

“我想让科森成为联想折叠屏供应链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陆尧说,“不是控股,是绑定。联想的手机销量给科森提供稳定的订单,科森的技术给联想提供稳定的铰链,双方各取所需。”

徐金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尧站了几秒。

窗外的昆山开发区在冬日的雾霾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厂房的屋顶整齐排列,像一片被压缩过的工业积木。

“陆总,”他转过身来,“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跟董事会商量。”

“可以。”陆尧站起来伸出手,“但我希望快一点,汉城工厂的第三条产线等着铰链开线。”

徐金根握了握他的手,力道比之前更足了一些。

他送陆尧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陆总,我做了二十年精密结构件,第一次等到一个愿意用国产铰链的大客户。

以前我们给华为供样品,人家也只是试试。

联想如果真的把两百万套的订单给我们,科森就有底气跟韩国人抢市场了。”

陆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转身走进了赵恒拉开的车门。

车从昆市开发区出发,沿着G2京沪高速向上海方向驶去。

窗外的江南在冬日的暮色中铺展开来,水田和厂房交替掠过,远处的太湖在薄雾中隐约可见。

他拿出手机给杨元庆发了一条消息:“科森科技,国产铰链,五百块一套,比韩国便宜一半。

我建议联想战略投资,拿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股份,锁定独家供应。

我明天回燕京,你让投资部出方案。”

杨元庆回得很快:“五百块一套,靠谱吗?”

陆尧打字:“靠谱,水滴铰链,十八万次寿命,而且还能优化,他们给华为供过样品,而且国产供应链可控,不会断。”

杨元庆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正在穿过昆市和魔都交界处的收费站,远处的虹桥机场在暮色中亮着密集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