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桂花飘香,三年一度的秋闱开始。
县学里许多学子要去赶考,干脆放假了。
陆秉安回来了。他这次没有选择报考。今年他能考上秀才都勉勉强强,在县学见识到太多的才子后,反而更加明白了自己的不足。
开业那段时间,县学抓的紧,他没能回来。
他回到食肆的时候,柳千千三人正在吃饭。今日他们吃的是冷淘,就是凉面。天天对着灶火,大暑天,着实没有食欲。今早看到有人卖胡瓜的,柳千千十分惊喜,全部买了下来。
胡瓜就是后世的黄瓜,没有黄瓜的凉面是没有灵魂的!
可惜那位农人家里只种了几株,若是数量足够,菜单上加上一道拍黄瓜也不错。明日还是去问问菜贩子,有没有稳定的胡瓜来源。
柳千千正胡思乱想着。抬眼便瞧见陆秉安走了进来。他的眼下一片青黑,衣袍宽松不少,风一吹过,将衣袍吹得鼓鼓作响。
这段时间,县学许多学子要去参加此次秋闱,课业变得无比繁重,林他们这些未参加科考的人都无法幸免。
柳千千十分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考前的突击学习嘛。
她起身给他端上一碗冷淘。劲道的手擀面,开水煮沸后过下凉白开,加上香油、肉酱、清脆的胡瓜丝、花生米,点缀着一点葱花,色香味俱全,比县学食堂的猪食好多了。
陆秉安啥也不想说,埋头吃起来。
饭后,他本有心为自己没能帮忙道歉,但实在太累了,倒在小塌上就睡着了。柳千千进到房间,发现他连行李都没有放下,直接当做枕头睡着了,有些心疼。轻轻给他盖上薄被,柳千千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陆秉安这一觉,直睡到了亥时才醒。看清屋内的陈设,才反应过来已经不在县学了。他看见柳千千屋子的灯还亮着,轻轻敲响了她的房门。
柳千千正在油灯下盘账。
“你醒了,饿不饿,要不要煮些东西吃。”
陆秉安摇了摇头,晚上的冷淘他吃了两大碗,都吃撑了。
“这是什么?”他指着柳千千的账本询问。
“一些数字,为了记账方便用的。”大写的数字绕得柳千千实在头晕,她便用上了现代的阿拉伯数字以便计算。
看陆秉安十分有兴趣的样子,她便拿起账本给他讲起,陆秉安听的津津有味,乍一看上去的鬼画符,实际掌握了规律发现非常简便。
若是能够用在算学上,那么他计算的速度肯定能大大提高,陆秉安眼前一亮!
两人正讲着话。
忽然,后院一墙之隔传来小孩子的哭嚎声。
陆秉安和柳千千对视一眼,站起了身。
一墙之隔住的正是铺面的主人,计雨信和计雨汀两兄妹,还有计雨信的儿子——计念。计念的母亲去世后,计雨信没有再娶,一直鳏居至今。计雨汀在柳千千铺面开张后还带着计念曾来拜访过。
原本柳千千现在所在的铺面和计家原先是一家,计父去世后,计家便从院子砌了一堵墙,一分为二。临街的铺面出租,正是现在的柳家食肆。
柳千千和陆秉安走到院墙下,陆秉安垫了两块石头往计家小院看去。光线昏暗,陆秉安只能望见大敞的房门隐隐瞥见房梁上悬吊的人影。
陆秉安吓得脸都白了:“那边似乎出了事!没看错的话,有人上吊了。”
柳千千瞪圆了双眼!
两人从后门跑出,来不及绕到前门,柳千千直接一脚踹在计家的后门。
没踹开?
陆秉安见状,用尽全力向门撞去,才勉强撞开后门。
计家的小院不大,西厢房房间门大敞,两人很快跑到了房门口。
计念似乎被吓坏了,呆愣愣看着房梁上悬吊着的计雨汀,不停哭嚎着。
陆秉安已经将计雨汀从房梁上放下。
柳千千用手感受一下,地上女子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她赶紧将计雨汀的腰带解开,胸前的衣襟拉开,开始进行胸腔按压。她在急救科学过,不知道有没有用,现在的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不停的按压,交替进行人工呼吸。
早在柳千千扯开计雨汀的衣襟时已经侧过了身,他将计念扶起,不过四五岁的孩子,被吓坏了,直往陆秉安怀里钻,嘴里还念叨着:“姑姑,我要姑姑!”
柳千千觉得时间无比漫长,其实不过十来分钟,计雨汀突然咳嗽一声。
柳千千激动得叫了起来:“陆秉安,她醒了!”
此时计家的大门被敲得邦邦作响:“侄女,没事吧?”
“是进盗贼了吗?”
人被救活了,陆秉安和柳千千才稍稍稳住心神,人没事就好。
柳千千感到自己的衣袖被计雨汀拉住了,她尝试张嘴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些嘶哑的声音。她双眼含泪,看了看大门,又向柳千千摇了摇头。
柳千千明白,这是不想让人发现的意思。计雨汀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合适见人。
柳千千没办法,走到大门前,压着嗓子回道:“家里没事,多谢各位叔伯婶子担心。家里进了老鼠,把小念吓得大叫。我哥哥不在家,这么晚了不好再请大家进来,等哥哥回来再跟向大家道谢。
“侄女你的声音这么了?”
“今日感了风寒。”柳千千装模作样咳嗽几声。
“好的,侄女我们先回了,有事记得叫人。大家街里街坊这么多年,不好怕麻烦我们。”
“多谢各位叔伯婶子!”
门外的人群渐渐散了,柳千千松了一口气,终于糊弄过去了。其实她造假得并不高明,奈何天时地利。
这个时间点,一般人家早就睡了。左右邻居都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自然比柳千千和陆秉安慢了不少。加上柳家和计家就一墙之隔,他们也是离的最近的。
柳千千将计雨汀扶到床上躺下,计念看见姑姑似乎没事了,这才扑了过来,哭喊道:“姑姑,你怎么了。”
计雨汀抱着她,哽咽道:“姑姑没事,姑姑没事!小念别怕啊,都是姑姑不好,吓到小念了。”
姑侄俩抱头痛哭。
陆秉安一个外男,毕竟不好久待,柳千千让他去柳家烧点热水端来。
陆秉安有些不放心,但他也明白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不合适,便一步三回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