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如此,董儒子博采百家之长,成一家之言,在魏高祖支持下,历经三十余年,终于创立了一套规范社会秩序的教育思想,融会贯通于《平国策》中!”
“书著之后,,墨香九千里,才气直通天际!世人因以开智,蛮人因以归化!”
“存理去欲?”余念安尝试性开口。
苏乾点头:
“先圣认为,世间万物都有其规律,正如同水往低处流,稻谷需要阳光!”
“这种规律被先圣统称为理!”
“理无处不在,无所不包,万事万物要依附于理,才能有所发展!”
这是先圣的集大成理论,就如同高山一般令人难以企及。
“人亦是如此,陛下乃人间至理,所有人应当遵从、依附此理!”
另外两人点头,觉着此话并无不可。
“所以,先圣之后,礼圣继之!将其规范社会秩序的思想进行归纳,总结,形成著作,魏明帝令其天下私塾尽皆诵读之!”
“三纲五常?”余念安道。
这是自董儒子传承千年以来的新儒学中心思想,为保证其皇权的正统性提供了法理支撑。
而这种思想也烙印在了大魏所有人的脑海深处。
这也是为什么通书达礼的宁郡主,会不思酌其救命之恩,在场三位大儒也觉得理所应当。
君权大于一切。
古往今来,亦是如此,由此而形成铁律。
可这样,就没有错吗?
苏乾点头:
“对,礼圣制定了这套规矩,君臣、父子、夫妻,天下之人遵循此礼,便符合人之规律,使得社会井然有序!”
“同时将仁义礼智信确定为社会基本规范,使法让步于礼,这乃理之体现!”
难怪!
余念安此时算是明白,儒家为何衰落。
这一套规矩,在开国之初,君主英明,儒家便能昌隆。
可现在,大魏传承千年,积弊甚重,冗官贪吏。
内有太平道作乱,外有北蛮虎视眈眈。
更何况,他还听说,如今佑泰帝一心修道,企望长生。
在位之后,从不上朝。
君臣有隙,臣不见君。
正是由于超凡力量的介入,才让王朝绵延千年。
照理来说,此般情况下,更有利于儒家施展抱负。
因为国家的权力始终有限,而儒生要想实现心中理想,必须掌握大权。
而当你攫取了更多的权利,那就意味着有人丢失皇权。
古代读书人为何推崇尧舜,他们能力出众是一回事,更大的原因便是愿意下放权利。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儒生所有活动围绕皇帝而展开。
皇权是什么,是一个国家实力的象征。
可如今,皇帝不问世事,大权旁落,大魏积贫孱弱。
那起辅佐作用的儒道自然凋敝。
更何况!
如今掌权之人不是儒家之人,而是宋公。
“所有人遵循此理,便不会出错,便是准确的,便是应和这天地间的规律!”苏乾继续道。
余念安听闻此话,不由得嗤笑一声: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道理,当真是符合这个社会!”
毕竟这可是封建王朝,所有一切都围绕皇权而产生。
余念安沉默片刻,抬起头来,面容严肃,对着道:
“三位先生,您们认为这是对是错!”
三位大儒一脸迷惑地看着他,想不清楚他为何要问这话。
这可是四位大儒终其一生的理论,亦是大魏的立国之本。
又怎么会错?
又能够错在哪里?
余念安叹息一声,这就叫做时代局限性,禁锢了他们的思想。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指了出来。
“怎么可能?”凌寒比刚才情绪更为激动,反驳道。
就连一向随和的苏乾,脸上凝固一层寒霜,道:
“小友可是在开玩笑?”
这可是先圣,他们儒家的精神支柱。
侮辱他们,他们可谦卑,可苟活。
可万万不能容忍有人诋四圣。
天地君亲师,先师之名义,乃我辈之颜面。
余念安轻轻摇头,看向石碑,语气坚定:
“没有!”
苏乾不复以往温柔,面色阴沉如云,凝声道:
“此思想乃先圣皓首穷经,穷尽一生所创立之理念,为大魏绵延国祚千年,余小友,这哪里错了?”
“既如此,所以你们认为它代表着真理,代表着正确!”余念安道。
三位大儒点头称是。
余念安为此沉默,而后看向一旁,道:
“为何第五块是空白之碑?”
“这是为后人而立,若有后贤心中有所思,便可再次落字!”苏乾继续道:
“可若非得到圣庙认可,儒气便会冲刷字体,使其如故!”
百年来,此碑落于前,有无数学子心驰神往,期望能留下墨宝。
可除却书圣外,未有一人能得其认可。
“读书人最重名声,千余年来,每隔三年便会在圣庙举行比试,前五甲者可题字其上!”
“可后面,儒道衰落,此比试也就不了了之了!”苏乾道。
毕竟,衙门六品都可作为儒道之首。
这怎么面见老祖宗。
待报君恩知死所,却同神武挂衣冠余念安瞧着四圣的碑文,沉默片刻。
都是对皇权的阐释。
他退后一步,而后对着三位大儒恭敬一拜,以示尊敬,沉声道: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三位大儒,小子斗胆自称为弟子,还望三位大儒替弟子解惑。”
瞧着余念安此般严肃,三位大儒持师礼:
“请问!”
余念安顿了顿:
“弟子有惑,儒生该为君王服务,还是应该为天下苍生服务?”
三位大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齐声道:
“那自然是为天下苍生而服务!”
余念安再问:
“那为何胸怀天下苍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吴宇不假思索:
“陛下乃人君也,儒生,乃人臣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苏乾补充道:“忠君报国是儒生此生之使命!”
余念安再次一拜,面容严肃,一字一字说出了那般大逆不道之言:
“若人君不君呢?”
“那”苏乾想要开口反驳,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人君不君?
有没有这种情况?
肯定有。
而他们儒家,此此时不再是助手,而是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