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川没有多待,在姜璇来之前就从后门匆匆离开了,而暗地里跟着宋婉凝的人发现她竟是真的来见傅家小姐和姜家小姐,也重重松了口气。
宋老夫人得了信儿后难得起了兴致去看望冯姨娘。
冯姨娘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身子特别不爽利,尤其是……
总之是有异味而且还会瘙痒。
叹了声气,她让吴嬷嬷找了个千金圣手过来。
那女医把脉把了很久,直到冯姨娘脸上露出不耐神色才收起脉诊,“夫人有喜了,但……”
冯姨娘听闻前半句话就高兴的差点跳起来,然而女医还没说完屋里就来了人,她的话不得不咽回肚子里。
宋老夫人那张老态的脸上笑成了花儿,“这是在请平安脉吗?大夫,我的孙儿如何?”
冯姨娘一方面终于卸下了心里的重担,另一方面又怕女医把她怀孕时间吐出来,她摸着平坦的小腹立马插嘴道:“母亲,大夫说孩子很好!”
“好好好!”宋老夫人一连道了三声“好”,可见是高兴极了。
她坐在榻上将冯姨娘的手放置掌心轻轻摩挲,“虽说你之前怀过一胎,可不能仗着有经验便大意,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妾身知道,谢过母亲。”冯姨娘面上笑得和善,可心里冷哂,这便不是你剥夺我中馈、送走我女儿的样子了,惯会装腔作态的老虔婆!
给吴嬷嬷使了个眼色,女医被带出了院子。
女医一路都想着说些什么,可吴嬷嬷以为她要说胎儿月份,怕隔墙有耳,只是笑眯眯应着,“大夫,我们夫人一切都晓得,不必多说了。”
女医心中一颤!
敢情这户部郎中府里这么乱吗?
出了大门后,吴嬷嬷半个眼风都没留给她,正要出胡同,女医恰巧碰上一辆归来的马车,车帘晃动,女医隐隐窥见一张芙蓉面。
她忙垂下头,靠近墙边给贵人让路,结果马车没继续走,竟堪堪停在了她面前,紧接着一道清凌的嗓音唤着她让她上车叙话。
女医起初不肯,直到对方言明自己是郎中府小姐,她才上了马车。
宋婉凝开门见山,“神医可是来为我姨娘诊脉的?”
女医犹豫片刻,应了。
宋婉凝递出一枚鼓囊囊的荷包,“方才辛苦神医了,我姨娘可有大碍?”
她面上真切,女医丝毫看不出端倪,只以为是冯姨娘那边专门派来打听消息的人。
况且面前的女孩年纪不大,她听说过郎中府的冯姨娘有个女儿来着,想必这便是吧。
于是她便将方才的诊断情况一一向宋婉凝倒了出来。
大人染上了花柳病……
胎儿最好不要……
如果拖得时间久了,大人也会有危险……
夜里,宋婉凝就着微弱的烛光抄了许久的佛经,既为了那个不能出世的孩子,也为了自己,她的双手终究是沾染上了鲜血。
如果万般有业障,那她受着就是了……
随着小麦日渐生长,淮河以北的旱情终于在朝堂上引发了波澜,年岁不大的小皇上如今不过九岁,他稚嫩的面孔透着一层不符年岁的沉静。
傅煜珩透过他好像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大司农王罡撩袍跪地,浑厚的嗓音带了些沧桑,却掷地有声,“启禀皇上,如今小麦正值灌浆期,如果不及时浇灌,今年的收成可就废了啊!
京城周边的河流支道水位急剧下降,经过勘测,倒是能满足百姓日常生计用水,然而用以农事的话却远远不够,目前可行之法唯有从京杭运河调水……”
小麦灌浆是加速生长的一个阶段,麦粒便是这段时间长成,也难怪大司农如此急迫。
“胡闹。”大司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内阁次辅邱学文打断了,“王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京杭运河调水得开凿多少河道,而且人力、物力、财力这些你盘算过吗?大盛北有鞑靼虎视眈眈,南有暹罗频频扰乱边境,国库的银子也不能这样糟蹋啊!”
户部尚书吴靖也道:“是啊王大人,你岁数也不小了,做事之前想想我们六部,你这一出挖掘河道,不只我们户部,就连兵部、工部都得受影响。”
王罡气得咬牙,“那依两位大人言该如何?”
邱学文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首辅大人,随即敛下眉眼,躬身朝龙椅上的小皇上道:“依微臣来看,与其花大笔银子挖掘河道,倒不如让钦天监再观测一下天相,若雨水当真赶不上最后一水灌溉,那开祭坛,由圣上真龙天子之身求雨,想必上天定会大发慈悲的。”
那如果求不来雨呢?
圣上的天子之身可还有震慑力?
傅煜珩冷眼瞧着内阁里的老狐狸在朝堂掀动风雨,而面对着众人的小皇上却只能温言顺从。
下朝后,他顺着人流缓缓踱步,前方户部尚书还在与邱学文低声叙话,而首辅大人倒是走的快,仿佛方才朝堂的那出闹剧跟他无关似的。
—“傅世子留步。”
傅煜珩听到一声尖细嗓音后骤然停住步子,他转身笑得和煦,“甄公公。”
甄公公年岁与傅煜珩的父亲相仿,只不过在宫里磋磨了些年,面上已经显出老态,然而到底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一身的气势可不比御前侍卫差。
“世子,上次您给皇上带的‘威武将军’昨个儿夜里逃了,皇上下朝后得知此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您过去劝劝吧?”
威武将军是一只蟋蟀,傅煜珩前些日子献上给皇上解闷的。
他清贵风雅的面上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白皙有力的手微扬,“甄公公请带路。”
甄公公笑,“世子客套了,上次您送给皇上的几张字帖,皇上已经全临摹下来了,那一手字,哎呦不是咱家夸,可真是有了半分世子风采。”
傅煜珩敛眉,状似不经意的道:“公公说笑,傅某的字对比几位内阁大人还差的远,皇上要想练好字,可以找那几位大人要些大字来练练。”
“世子自谦了。”甄公公话音刚落便觉脑中灵光一闪,圆盘脸上的笑意消失,随即变得凝重起来。
可再看傅煜珩,他面上仍一副淡然样子,并不觉有什么不妥。
再次挂上笑,甄公公忙掩下方才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