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凝还是难得见沈慕川如此急迫的样子,她起身迎了出来。
沈慕川挥挥手,抄起八仙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起了凉茶。
直到口中的渴劲儿解了之后,他才开口,“我方才去通州码头接货,船上管事说济宁府发现了蝗虫。”
济宁距京城不过600公里,既然济宁发现了蝗虫,京城恐也会受牵连。
宋婉凝立即沉了脸,“朱羽,你去叫春桃,让她速速往庄子里传信,还有通州那几个庄子,让他们提前备好捕虫的网,但凡看出一些不对劲,就全将那些鸡鸭放出来。
另外告诉粮铺,万万稳住粮价。”
“是。”朱羽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撂下碗就往外跑。
沈慕川胸口发闷,“看来朝堂上又要热闹一阵了。”
之前天旱,小皇上听了内阁的话祈福了三日,结果半点雨滴都没下,这次又有了朝臣们攻讦的理由。
“他们不愿意从运河调水,可这一个多月以来,码头的工人都没停过活。”宋婉凝冷笑连连,“表哥可查出什么来了?”
沈慕川摇头,“他们防外人跟防贼似的,就连漕帮都三缄其口。”
宋婉凝想了想,蓦地灵光一闪,“表哥何不去问问世子?”
沈慕川:“你说傅煜珩?”
宋婉凝:“是,他或许知道些我们查不出来的东西。”
“怎么你突然那么信任他了?还是……”沈慕川眼睛眯了起来,负手绕着宋婉凝打转,良久才道:“你心悦他?”
宋婉凝杏眸瞪大,“表哥,你说什么呢!傅世子地位尊贵,我怎能高攀的上,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到底是合作关系,才想着互通些消息。”
她绝口不提先前在牢狱里傅世子抱过自己之事,她知道,傅世子不耽男女之色,胸有丘壑,才不会拘泥儿女情长。
沈慕川轻啧了声,“我也就这么说说,你急什么?”
宋婉凝懒得理他,拿起账本就将他往外赶,“表哥,铺子里的货都上齐了吗?马上就要开张了,你还在这胡闹,赶紧去铺子里盯着吧你!”
沈慕川被推搡着,趔趄着往外走,“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直到他出了房门,都还在嘟哝,“我是为了谁啊,要不是因为你开粮铺,我都懒得管。”
也就只有这时候,两兄妹才有些这个年龄段的活泼之感。
宋婉凝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沉闷的心情一扫而光。
她刚拿起账本,想了想又将账本放下,“桂香,你去国公府下个帖子,如若傅家小姐没事,我下晌申正约她去衫云阁看衣裳料子。
另外也告知姜家一声,言明济宁发现了蝗虫,让他们早做打算。”
“哎,奴婢这就去。”桂香把串珠帘的活计交给桂云,一溜烟跑了。
下晌,宋婉凝早早等候在衫云阁的包厢里,她面前摆了几匹料子,都不算是顶级货色,只能算中下乘。
春桃着实被气狠了,质问道:“这位姑娘,你拿这些布料来搪塞我家小姐究竟是什么意思?”
卖货侍女皮笑肉不笑,神色略微带了些傲慢,“姐姐,今儿个我们掌柜去给内阁次辅邱家送料子了,店里的确就剩这些货。”
然而谁人不知,衫云阁乃京中最大的成衣铺,怎会给邱家送了布料后,铺子里只剩些下成货色。
这侍女言外之意是,你家小姐一个离了宗的无根之女怎能与那些大家闺秀相提并论,她就差指着宋婉凝鼻子说你只配看这些了。
宋婉凝素手抚着面前的布料,触手有些发毛,略刮丝。
她弯起唇,笑道:“春桃,我近些日子都没出门,今日才知道,原来我离了宋府竟然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春桃正要回话,她身旁朱羽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声,“小姐?”
侍女目光有些闪躲,可是气氛都到这了,她哪里能输阵!
脊背又挺了挺,她直白的朝朱羽对视过去。
宋婉凝摇头,“无碍。”
从春桃腰间拿过荷包,宋婉凝将银票一张一张的往外拍。
一百两,二百两……一直到了两千两!
侍女的眼神有些直。
宋婉凝歪着头,笑得纯良无害,“可是够的上你家衫云阁的门槛?”
侍女立刻换了脸色,之前的傲慢一扫而光,转为化作谄笑,“够够,方才奴婢眼拙,还请小姐莫要怪罪。”
宋婉凝转而将手往银票上扣住,“晚了,本小姐不需要了。”
“嘭—”
恰在此时,包厢门被人用力踹开,宋婉凝看过去,来人是傅珈安,她腰间还佩戴着自己亲手给她绣的荷包。
傅珈安可没那么好脾气,既然要砸场子为什么还要给这刁奴卖笑。
她一进门便发作了,“你们衫云阁好大的气场,看来我们国公府也够不上你家的门槛了?”
宋婉凝喃喃,“珈安姐姐。”
傅珈安瞪了她一眼,给了她个“怂包子”的眼神,宋婉凝哭笑不得。
侍女瞬间脸色发白,她只是觉得宋二小姐离了宋府又把全部家当捐了出去,合该没什么傍身的银子才是。
况且把名贵布料搬进搬出,宋二小姐看了又买不起,不说累人,还得白白赔上笑脸。
得不偿失。
可谁知道会如此,她都想哭了。
傅珈安朝身后的丫鬟道:“莲心,回府后记得提醒我跟母亲说,今后国公府的衣裳布匹不从衫云阁定了。”
莲心颔首,“是,小姐。”
侍女这下真是站都站不住了,她也没想到今日会得罪了这么一个大主顾,如果掌柜知道了,她不得被扒层皮才怪。
她慌忙下跪,头磕的“砰砰”作响,“傅小姐,宋小姐,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取料子,求您二位饶奴婢一命。”
傅珈安冷哼,“今后别再给我喊宋小姐,见了我姐妹记得唤她婉凝小姐。”
侍女:“是,奴婢错了。”
傅珈安挥挥手,“滚。”
侍女没求得原谅,还想赖这磨一磨,可朱羽才没惯着她,直接揪住侍女的衣领,跟拎鸡崽似的把她拎了出去。
屋内总算安静了,傅珈安把团扇往布料上一拍,“今后日子还长了,你就不能直接冲她发作一通?”
宋婉凝莞尔,“如今我的身份的确大不如前,而且表哥的商铺过几日就要开业了,与其跟这侍女动气,还不如届时直接将这家店给毁了。”
傅珈安瞬间语塞,乖乖,我只是想摘它点羽毛,结果宋婉凝直接折它臂膀啊。
够狠!
不过事后算账怎么能行,平白自己受了一身气!
宋婉凝看出来她想说什么,劝解道:“再者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吗?如果有困难,我定会向珈安姐姐求救的。”
傅珈安炸起的毛就这样被捋顺了,而且还挺享受。
她笑着伸手点点宋婉凝额头,“你啊你,就会哄我开心,可是你也太妄自菲薄了些,你可还记得你是京中第一美人?
别人我不清楚,但是吴磐最近可是琢磨着想去你家提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