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马车走出一段路,姜叙言才回过神来,他忙朝后方扬声喊,“其实我曾想,若是没有出这些事,我是不是也能去沈府送你出嫁。”
再奢求一下,是不是也能如沈慕川那般,背你出门……
然而宋婉凝只是道:“哥哥只要一心为民,便永远是婉凝的哥哥。”
“哥哥……”
姜叙言低声重复着几个字,单薄的身子屹立在寒风中,更显瘦削。
过了好半晌,直到他轻咳了几声,才道:“对,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他唇边笑意畅快了些,勒紧缰绳,两腿夹了夹马腹,重新驰骋在官道上。
赤影望着姜叙言的背影沉吟片刻,随即收紧怀里赤魂带来的消息回了户部衙门。
这边宋婉凝回府路上,春桃还在问她,“小姐,您今日跟他说这些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呢。”
宋婉凝闭上眼睑,不欲再想姜叙言了,本来今日姜叙言不说还好,一说大婚的事,她心里就有些慌。
“起不起作用也不是我能想的了,我还是安心备嫁吧……”
眼瞧着婚期一日日临近,三月很快便到了。
这几日金陵沈家来了不少人,到底是宋婉凝高嫁出门,这放在沈家宗族里,也没有这么有本事的姑娘。
宋婉凝的屋子空了不少,嫁妆已经提前整理出来了,就等着亲迎前一日送去忠国公府了。
另外傅煜珩的聘礼也是给的十足十,沈家足足腾出来两个院子才盛下,这些李氏早交代过了,全部充了宋婉凝的嫁妆。
宋婉凝坐在一众人中,笑得脸有些僵,这些同宗的姑娘、媳妇每日一清早就赶过来了,就是想着在宋婉凝面前刷个脸熟。
还有那得寸进尺的,想着干脆让宋婉凝带她家姑娘一并嫁过去。
对此,李氏只是道:“抱歉,我们不管其他,只管我们这一支,我们这支无论是小子还是姑娘,都是要那不纳妾的婚事,几位侄女若是想做妾,那我便在京里给你们寻几家纳妾成风的。
据说那户部员外郎郑怀松就是个喜欢纳妾的,家里姑娘一大群,就想要个小子了,要不给你们牵牵线?万一生下个小子,还能母凭子贵。”
说这话是个沈家旁支的媳妇郑氏,她面色有些不喜,“嫂嫂这样说话就见外了,人家堂堂忠国公府世子,还是个阁老呢,怎会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我家姑娘在金陵可是数着上的美人。”
“你也知道你家姑娘在金陵是数着上的美人,可我家阿凝是京城第一美人。”李氏将重音刻意在“京城”与“第一”放了放,只这么一句话,便将对面那几个媳妇堵的没话说了。
郑氏噎了噎,隔了片刻,还是不死心的道:“可吃多了山珍海味,总有会腻的一天啊,不得佐点清粥小菜,换换口味?”
这时门帘子恰好撩开,宋婉凝从褚玉院过来给李氏请安,恰好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闻言笑出了声,“这位婶娘说的没错,还是得佐点清粥小菜才好。”
郑氏脸色一喜,正要夸宋婉凝识大体,懂得帮扶本家,结果宋婉凝却道:“当初我祖母还跟父亲置办了几个通房,其中一位是扬州出了名的瘦马,那身段、那样貌可是绝了,就连婉凝都自愧不如。
刚巧我有点路子,要不给叔父准备几位美人儿?”
郑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结果宋婉凝却像是没看到似的,还在继续说:“或者我请几个驵侩,教教妹妹如何温柔小意也成。”
郑氏“噌”的一下站起身,“阿凝,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说话呢!”
她说着看向李氏,“嫂嫂,你就这么放任阿凝如此大放厥词,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李氏不慌不忙的啜了口茶,“弟妹,我们家向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觉得阿凝这话糙理不糙,要不咱们试试?”
“你!”郑氏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这对舅甥,是在讽刺她不是人,而是鬼呢!
宋婉凝不再理会郑氏,上前给李氏以及在座的各位伯娘、婶娘行礼。
李氏招手让她坐过来,“瞧瞧,这几日都瘦了,还是得多吃些,这样才能撑起婚服。”
宋婉凝笑着给李氏撒娇,“舅母,我每日吃的可不少,春桃还生怕我吃多了,婚服穿不下呢。”
宋婉凝一早绣好的嫁衣工工整整搭在衣架上,春桃怕这几日来的人多,特地用一块围屏挡住了,小心的紧。
然而此时,春桃可不打算给宋婉凝背锅,她挺直了腰板,向李氏道:“夫人,才没有的事哩,是小姐她这几日胃口不好。”
李氏只稍作想就知道宋婉凝这是怎么了,毕竟谁不是年轻着过来的,她拍了拍宋婉凝的手,“待晚上舅母去你院里转转。”
宋婉凝点了点头,屋子里一时间又热闹了起来。
只有那郑氏,看着被众星捧月护在中央的这对舅甥,心里难受的紧。
她这个外甥女可不得了,听说还是自请辟府另居的,也不知道她那父亲会不会在三月初九那日,搞点什么动作。
她可是期待的紧呢!
如今的宋府早没了昔日光景,由于银钱紧张,他们也只是租住了一个三进的院子,而下人更是少了,主子身边各两人,再加上一个厨娘、车夫、管家,这就齐全了。
宋哲宴近几日听着各位同僚的“恭维”,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嫡亲的女儿高嫁出门,那夫婿还是当朝阁老,然而这桩喜事却与他没有半分关系,只有那酸腐的恭维,实则却是讽刺。
他站在书房窗边,叹了声气。
锦漪端着一碗参茶进了屋,“老爷,今日难得休沐,您倒是歇歇,怎么又忙公务了。”
“没有在忙,只是在想些事情罢了。”宋哲宴接过锦漪手中的参茶,“怎么你又忙这些了,让下人来就是了。”
锦漪摇头笑了笑,“这东西金贵,我怕她们毛手毛脚的再把东西糟蹋了。”
宋哲宴听闻锦漪说的话却是一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碗参茶对宋府来说都算是金贵东西了。
锦漪将宋哲宴搀到圈椅里坐下,“老爷快喝吧,一会凉了该不好了。”
宋哲宴脑子一热,道:“若有个机会,能让漪儿过回原来的好日子,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