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凝握着李氏的手,陪她叙话,“舅母,您就放心吧,我定能护好自己的。”
李氏眼眶泛红,声音带了些哽咽,“舅母知道,就是舍不得你,这么些年了,我们好不容易能在京城聚下,你如今又要嫁人,将来府里就剩你舅舅和你表哥,我对着那对大小混蛋,怎么活呦……”
宋婉凝本来想哭的,然而却被李氏这句“大小混蛋”逗笑了。
她握着李氏的手,安慰道:“待我表哥给你娶房好媳妇,舅母的日子就好过了,没准到时您只顾着心疼儿媳妇,都忘了阿凝呢。”
李氏当下顾不得哭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沈慕川那小子莫非有了心上人?”
宋婉凝瞧着院门外沈慕川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摇了摇头,“表哥不让我告诉您,等我出嫁后您逮住表哥再问他吧。”
她玩的好一招祸水东引,李氏暗暗磨了磨后槽牙,眉眼里尽是逼问沈慕川的势在必得。
次日天还没放亮,宋婉凝就被几个丫鬟唤了起来。
沐浴、洗头,绞面、上妆,待一切拾掇好,亲迎的队伍都要到了。
沈家的人脉大多在金陵,是以全福夫人乃傅煜珩专程请的兵部尚书梁琮的夫人纪氏,而纪氏也知道解了兵部燃眉之急的银两都是宋婉凝捐赠的,当下看宋婉凝更是欢喜了。
瞅着镜中明艳的人儿,纪氏都挪不开眼,“早知道婉凝这般好,我怎么都得让我家小子跟世子抢一抢了。
怪只怪世子抢了先!”
宋婉凝笑弯了眉眼,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听说别的女儿家嫁人都难受的紧,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如此欢快了呢。
没过片刻,傅珈安又从门外挤了进来,宋婉凝眼睛瞪得老大,“珈安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忠国公府吗?”
傅珈安看着宋婉凝明亮的妆容,神色一喜,“我是你的手帕交,任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要送你出嫁!”
宋婉凝头上的凤冠有些重,她现在不能点头,只是看着傅珈安笑,“行,咱俩一伙,等去了忠国公府你也要罩着我。”
“错!”傅珈安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是嫂嫂罩着我才对。”
李氏看着傅珈安陷入了沉思,这姑娘应是煜珩的妹妹,可如今两人一会儿姐姐,一会儿嫂嫂的,称呼全乱了!
不过这姑娘挺好,不拘小节,又通达剔透,真是不赖!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的,震的人耳朵一阵嗡鸣。
春桃喘着粗气跑进屋里,咧着大嘴直笑,“亲迎的队伍来了,世子今日穿的可好看了,不是普通的婚服,听表少爷说是蟒袍!”
蟒袍是大盛皇帝赏赐给臣子的殊荣,蟒袍上的蟒纹与皇帝的五爪金龙有区分,而是四爪。
这是皇室恩典,一般得了赏赐的臣子会在重要场合与庆典上穿着,当朝也就首辅张大人有一套蟒袍,傅煜珩竟然也得了吗!
宋婉凝心里狠狠一悸,本来还如止水的心境突然被春桃这声“世子”打破了,就好似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里,漾起层叠的涟漪。
傅珈安得意地挑着眉梢,凑到宋婉凝身边与她轻声说:“本来哥哥的婚服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他瞧着总觉得不太如意,打去年一进了内阁就去找皇上磨着要蟒袍,平日赤影都要一旬里跑三次尚衣监,跟上朝似的,就怕赶不上你们大婚。”
宋婉凝脸上悄悄爬上了一抹殷红,傅珈安嗤了声,“这就感动到不行了?瞅你那点出息!”
宋婉凝被说的直羞,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劲打了傅珈安一拳。
傅珈安捂嘴直笑,“你这点猫似的力气还是留着晚上使吧。”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宋婉凝恨不得傅珈安根本没来!
这人真是讨厌,跟她哥一样!
前院正堂跟褚玉院一样热闹,沈清柏本来是坐在首位的,结果见到傅煜珩穿的这身蟒袍后说什么都坐不下去了。
他装作腰疼站起身,又觉得有些尴尬,不是整整袖子,就是理理衣襟。
反正就是很忙。
沈慕川见了也不拆穿,只是定睛看着傅煜珩缓步进屋。
傅煜珩身穿绯色行蟒曳撒,腰配玉带,衣襟斜向驰骋的飞蟒威风凛凛,更显他身形挺拔。
他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了,本应正是恣意骄傲的年纪,许是因为进了内阁,那股子意气已被沉稳取代。
不过今日终究是要娶妻,他面上挂了笑,衬着那张清俊的面容,当的公子世无双。
他后方还有几位穿着吉服的少年郎,沈慕川不太识得,但都是一水的好相貌。
傅煜珩上前便撩袍下跪磕头,动作利落,都没给沈清柏阻拦的机会,“煜珩拜见舅父。”
沈清柏差点禁不住后退两步,还是沈慕川在他身侧死死掐着他才没动。
咽咽口水,他感觉衣襟领口有些紧,打眼瞧着一屋子人都在看他,才攥了攥拳道:“嗯,起身吧。”
傅煜珩接着看向沈慕川,他也是犹豫了片刻才喊出一声“兄长”。
自正月十五过后,傅珈安与沈慕川便不再避讳,两人时常约着见面,甚至有一次两人还遇上了忠国公。
而忠国公却是装作没看见他们,转身便走。
沈慕川当然知道,这是忠国公默认了傅珈安不再进宫一事,这一切全然都是傅煜珩的功劳,他不能不承这个情。
沈慕川低头笑了笑,攥拳捶了下傅煜珩的肩,“好好待我表妹。”
他力道不小,旁人甚至能听到拳头入肉的声音。
傅煜珩却是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是笑着应:“自然。”
待过了片刻,傅煜珩寻到机会与沈慕川耳语,“这个拳头我早晚有一日会还回来。”
沈慕川闻言一怔,傅煜珩的意思莫非是……
傅煜珩却是没再理会他了,忙着与众人寒暄。
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不少沈家旁支存了要跟傅煜珩打交道的心思,然而傅煜珩在朝堂混迹多年,早练就了一身看人说话的本事。
处理起这些人情世故,可谓是八面玲珑。
爆竹声再次炸响,吉时已至,傅煜珩给沈清柏行了礼便去了褚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