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宋婉凝即便是困的打了无数哈欠,可依旧是睡不着,她僵直的躺着,生怕闹出什么动静再将傅煜珩吵醒了。
然而傅煜珩怎么又睡得着,他也很清醒,那平稳的呼吸是他刻意做出来的。
当宋婉凝终于忍不住翻了一次身,傅煜珩叹声气,伸臂将她抱了起来。
宋婉凝小声惊呼,“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取了件披风给宋婉凝披上。
如今天气日日变暖,夜里的风多少带了些暖意。
傅煜珩将宋婉凝抱至院落里,墨眸逡巡了几下,足尖一点,飞身上了房顶。
宋婉凝本是害怕的闭紧了双眼,然而傅煜珩的胸怀极其温暖,他虽算不上壮如牛的体格,但身子很结实。
莫名的,给了她一股很安心的感觉。
眼睛缓缓睁开,她随着身子攀到高处,视野陡然变得开阔起来,整个忠国公府尽收眼底,而且再看远些,还能看到皇宫。
那里灯火通明的,是权利至高点,又是一座牢笼,将小皇上那才十岁的少年拘得没了半成少年气。
“阿凝。”
宋婉凝正神游着,傅煜珩的声音突然响彻在耳畔。
“嗯?”她仰头看向他,两人距离很近的对视着。
傅煜珩笑着吻了吻她的眉心,“不知道你听说过这句诗没有,‘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宋婉凝书读的不是很多,细细琢磨这句话只是大概了解其中意思,傅煜珩见她一脸惘然,笑着与她解释:
“枯荣兴衰,百年匆匆,回首再看既往,皆如云如烟如梦。我是想跟你说,人这一辈子要活几十年,无论是苦楚或是疼痛,都或多或少会加诸到我们身上,我不是说让你轻描淡写的就将那些事情忘掉,但是我想说,从今以后万事都有我陪你一起扛。”
他说着又摇了摇头,“不,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应该是我帮你扛,因为我是你的夫君。
‘天’字出个头乃是‘夫’,这意思便是哪怕天塌下来,都有我帮你顶着,你可明白?”
宋婉凝一怔,就那样直愣愣的盯着他。
傅煜珩被她迷迷蒙蒙的样子逗笑了。
他胸膛轻颤,连带着怀里的宋婉凝都颤了起来。
他伸手覆住了她的双眼,“瞧,即便你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可是时间仍旧在继续,枯荣兴衰也在更迭。
比如今夜的月亮很亮,但是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人们看到的都是太阳,哪里还有它;还有你名下铺子经营得当,日进斗金;宋府盛极一时现在却逐渐没落,诸如此类还有许多。
答应我,学着向前看好不好,那些人我们权当陌路人便是。”
宋婉凝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她知道,自从得知唐氏就是娘亲,她的精神一直都不太好,就连身子也跟着虚弱了起来。
她承认,她的确是钻了牛角尖。
傅煜珩定是也跟着担心了许久。
两臂环过傅煜珩的腰,宋婉凝埋在他怀里深深嗅了嗅他的气息,“你说的对,其实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他们呢,若不是他们,我也不会被打发到庄子上,也不会在那里遇见了你。”
傅煜珩想反驳来着,其实那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再早的时候他们就见过了,就是不知她还有没有留着那枚玉佩。
但是他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她……
隔日,宋婉凝精神果然好了许多,将傅煜珩送去上值后,她就去主院给焦氏请安了。
想到傅煜珩临上马车之前,拉着她的手说明日休沐带她出去游玩,她就脸颊发烫。
“阿凝?”
耳边传来焦氏的声响,宋婉凝眼睫颤了颤,忙看过去,“母亲,您说什么?”
焦氏笑了笑,“既然你跟珩哥儿都商量过了,就照你们的意思办,让管家奉百两银子的礼金送去宋府就好了。”
宋婉凝点了点头,“是,母亲。”
另外她方才也已经让春桃去了锦绣坊,让范二他们寻机会,在宋家回金陵的路上将锦漪救出。
这下所有的事情就都办妥了。
到了各个管事婆子过来对对牌的时候了,没成想账还没对完,丁氏与田氏就过来了。
丁氏一进屋就吵闹了起来,“大嫂,你和大哥不能不讲理吧,我们老爷去保定也有半年的时间了,就算是修缮祖宅,这时日都快能盖一座新的了,他还不能回来吗?”
焦氏被丁氏扰着分不开身,宋婉凝就先让那些管事婆子出去。
等到屋里只剩下这些主子,焦氏才道:“二弟妹,你的苦楚我知道,但是二弟他现在是真回不来,你再耐心等等。”
“不行!我给老爷送去的信都如石沉大海那般,谁知道他是不是玩得乐不思蜀了,我今日就将话撂这了,我们老爷必须回来!”傅鸿信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文人骚客那般洒脱不羁,丁氏有时是真心管不住!
三房的田氏也跟着帮腔,“大嫂,二嫂说的没错,就二爷那个性子,留他一个人在保定还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你就跟大哥说说,让他回来吧。”
这人纯粹是过来搅浑水的!焦氏连看都没看田氏,只是跟丁氏道:“二弟妹,或者你过去也是一样的,你看这样成不成,我让珩哥儿给你多派点人马,护送你去保定成吗?”
这祖宅能跟忠国公府的大宅子比吗!
丁氏才不想去!
而且她过去的话,没有忠国公压着,那妾室她是无论如何都解决不掉了!
全程宋婉凝都是旁观着没有说话,如今焦氏提到傅煜珩了,她作为傅煜珩的妻子,当然是要表个态,“二婶,您看可以的话,等世子下值了,我跟他提一下。”
“闭嘴!”丁氏怕忠国公、焦氏与傅煜珩,可不代表她怕宋婉凝,当下便借着由头发作了,“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插什么嘴!”
焦氏立即沉了脸,然而宋婉凝还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样子。
她轻笑了声,“二婶说的是,说起来二叔妾室肚中的孩子还是我的弟弟妹妹呢,赶明我遣几个人过去看看,正好我的庄子离那里也不远,还可以将那小妾接过去养养身子。”
丁氏目眦尽裂,“你!”
宋婉凝捻起手帕微微侧首道:“朱羽,听到了吗?回头让二乔去保定祖宅里认认门,再带些吃食过去,我这个嫂嫂当然得给弟弟妹妹撑撑腰才是,万一有那不长眼的将弟弟妹妹害了,那可不行。”
朱羽俯身,“是,夫人。”
丁氏感觉头都晕了,她不住的喃喃,“反了反了,大嫂,宋氏都这样了,你就不插手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