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凝“嗯”了声,“是,还有不足一个月。”
焦氏抚了抚她的发,“等你生辰那日,母亲亲自下厨给你做碗长寿面,傅煜珩和傅珈安有的,我们阿凝也要有。”
她语调缓和,神色温柔,并没有因为宋婉凝是儿媳,与其相处就如隔了一层纱似的。
宋婉凝听闻怔了怔,她自六岁那年没了娘亲以后,身边便再没有这么一个人为她殚精竭虑,设身处地着想了。
倒是也有,温嬷嬷、春桃还有庄子上那些人,但他们终究没有与她血脉相连。
直到去年舅舅、舅母、表哥他们来了京城,她才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了亲情,如今她嫁至国公府也有亲人了。
这样想着,她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呼吸渐渐急促,她感觉自己都快憋不住哭出声了,“母亲……”
焦氏见宋婉凝这样也有些心酸,这孩子是没见过别人待她好,是以仅一点点温情她就能记到心里。
“傻孩子。”焦氏嘴上虽如此说着,身子却诚实地站了起来。
将宋婉凝搂在怀里,焦氏轻轻说:“不哭,我们阿凝不哭,今后我就是你的娘亲。”
焦氏越如此说,宋婉凝感觉眼泪愈加不受控制。
她埋在焦氏怀里,身子颤抖得厉害,“阿凝知道……谢谢母亲……谢谢母亲……”
屋里一应丫鬟、婆子见状也悄悄红了眼,她们在高门大户里,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乍一见这种温情画面,还真有些收不住情绪。
等到宋婉凝好不容易舒缓了情绪,她羞得都没敢抬头,生怕这些丫鬟、婆子笑她。
焦氏点了点她额头,“这时候知道臊了,方才抱着我哭的时候怎么想的?瞧我这身衣裳,都被你哭湿了。”
宋婉凝嗫嚅了声,“我给母亲做件新的。”
焦氏:“行,那我就等着穿我女儿亲手做的新衣裳。”
下晌的时候,宋婉凝跟焦氏说了一声就去了世安苑。
她还让焦氏找借口挡住傅珈安,省得再节外生枝,激起三房警惕。
一进这院子,周嬷嬷便开始双眼放光地扫视着。
宋婉凝见状勾了勾唇角,待田氏出来相迎之后,她笑着让几个手中拎着点心攒盒的丫鬟上前,“三婶娘,今日婉凝多有得罪,若有言语不当之处还望您海涵。
这是世子昨儿个从荣华斋带来的点心,里面有道乳酪蛋黄和牛舌饼不错,您尝尝。”
田氏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丫头果真是成了精不成,早上两人刚吵了一通,现在就能笑脸相迎,道行还真深!
强扯了扯唇角,田氏边道谢边招呼宋婉凝往屋里进。
宋婉凝一进门就在正堂里打量了一圈,对比账本,在这方面三房的确谨慎了许多,许是以为傅煜珩在内阁里事务太多,顾不上查账吧。
三房子嗣不算多,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男孩儿都在国子监里读书,女孩傅珈月刚五岁,此时正怯生生的躲在屏风后,但又实在好奇宋婉凝,一直偷偷看她。
宋婉凝从手腕取下一只臂钏,“月姐儿,来嫂嫂这。”
傅珈月下意识看了眼田氏,见母亲脸上没有笑容,于是摇了摇头,“嫂嫂,月姐儿不要,娘亲说我想要的话,会给月姐儿买。”
这是个敏感的孩子,知道三房是庶出,于是连收个东西都小心翼翼的。
宋婉凝看破后继续招了招手,“可是嫂嫂喜欢月姐儿啊,你要不收嫂嫂可要伤心的,嫂嫂还给月姐儿带了点心过来,你想尝尝吗?”
傅珈月也不知道平日被灌输了什么思想,干脆直接跑出了房门,田氏给宋婉凝端过茶盏,“她比较害羞,侄媳别介意。”
“婶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要我说月姐儿这样的才好,性子安静,比男孩好管束,是个心疼娘亲的。”宋婉凝道。
田氏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周嬷嬷躬身捂住了肚子,额头皱纹都挤到一处了,“夫人,老奴有些腹痛……”
宋婉凝一急,“可有大碍?春桃快去叫大夫。”
春桃:“是,夫人。”
周嬷嬷脸色憋胀得通红,“不不,老奴去梳洗一番就好了,劳三夫人借个光儿。”
周嬷嬷这么一说,大家都反应过来了,田氏忙招了身边的婆子,“快,带周嬷嬷去梳洗一番。”
周嬷嬷戏做得真,走路都像是夹着腚走的,有那稍稍活泼的丫鬟,干脆笑出了声。
田氏和宋婉凝各自瞟了眼身边的丫鬟,她们这才安静下来。
宋婉凝呷了口茶水,颔首笑道:“三婶娘,其实我这次过来也是想向您取取经,据世子说三叔的私产都是您管着,还挺风生水起的,我手下有个糖果铺子经营不太好,想着换个营生。”
没人不喜欢被夸的,宋婉凝一进来就做足了姿态,既夸了傅珈月,又夸了田氏,田氏脸色自然缓和了许多。
略想了想,田氏回,“今年风调雨顺,粮价下来了,边关又频频传来好消息,百姓安居和乐,生活富足,侄媳不妨考虑下酒水生意。”
她说着顿了顿,凑到宋婉凝耳边小声道:“其实晨起婶娘也有不对的地方,侄媳别往心里去,过了这个槛儿,咱们还是一家人。
呐,别说婶娘不照顾你,婶娘也是拿你当自己人才说的,如今世子贵为阁老,只要他稍稍漏点口风给下属们,你那酒水生意不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吗!反正他们到哪都是买,不如便宜了你呢。”
宋婉凝微微瞠目,如今田氏都跟她这样说了,看来平日没少这样做。
门外有了动静,是周嬷嬷回来了。
宋婉凝看过去,两人目光交汇。
而且虽然两人只接触了半日,但她莫名就懂了周嬷嬷的意思。
周嬷嬷说的是“有蹊跷”!
宋婉凝点了点头,垂眸笑道:“婶娘说的在理,回去后我就跟世子说说。”
田氏嘴角一勾,说吧说吧,最好惹得你家世子生了厌才好!
她给宋婉凝好脸色,可不代表她就不想搞事情了,如今这忠国公府越乱越好,这样他们三房才能从浑水中摸出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