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沉不住气的毫不意外是傅珈安,她脸色一喜,“父亲,您终于想清楚了?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她说着笑看了傅煜珩一眼,结果傅煜珩脸色异常严肃,绝对不是赞成分家这一举动的样子。
缩了缩脖子,傅珈安给宋婉凝使了眼色,猫起身子索性充当起了木头桩子。
宋婉凝都被傅珈安赋予众望了,不能白白担起那份信任,于是问傅煜珩,“夫君,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妥?”
忠国公与焦氏也齐齐看向傅煜珩,傅煜珩沉吟着“嗯”了声,稍缓了下呼吸才道:“本来此事我是不欲告知你们的,但父亲既然提到了分家,我想着还是得跟你们说,目前不是分家的好时机。
前几日,戚远道活捉了鞑靼二王子,以此跟鞑靼谈判,要求他们三年内不许再攻打大盛,此事已签了合约,戚远道不日将回京受封,届时张景焕一脉也会再次联合上书,请求皇上批准张景焕夺情。”
忠国公闻言眉头狠狠一皱,“他张景焕现在是要文官有文官,要武官有武官,果真是没有拿捏他的法子了?”
傅煜珩沉声应,“有。”
“什么?”其余四人异口同声问他。
傅煜珩闭了闭眸,声音沉的如一汪深潭,不见半分情绪,“逼他反!”
夜里,宋婉凝与傅煜珩睡觉之时,宋婉凝想了想还是决计跟傅煜珩说出了心中想法,“必须要到兵戎相接的地步吗?
届时百姓困苦,民不聊生,大盛风雨飘摇,千疮百孔,恐怕所有邦国都会虎视眈眈。”
傅煜珩笑着伸出手臂,让宋婉凝枕在他臂弯,“没那么严重,即便是要动刀箭,也只是在京城里,届时我会提前安排你们离京。
你祖籍是金陵,去那里好不好?沈家的根基都在那,怎么都会没事的。”
宋婉凝实在不明白傅煜珩是如何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残酷的事。
她摇了摇头,努力往他怀里钻,“我不要,我就在京城,哪里都不去。”
以往宋婉凝说什么,傅煜珩都纵着她,可这次傅煜珩却拒绝了,“乖,听话好不好?”
其实傅煜珩本也有筹谋的时间,可是戚远道突然改变策略,将整桩事件的进程加速了许多,他终究不能做到算无遗策。
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本就是料想不到之事会不定时产生,他不能让家人承受着风险。
宋婉凝也是头铁的,坚持不松口,“不,我就要在京城,反正君生我生,君死我死。”
傅煜珩无奈,只能翻身将她覆在身下,“之前母亲有跟我提过,你还小,最好是长大些再要孩子,可是我不确定能不能胜了这一仗。
所以阿凝,给我生个孩子吧……”
宋婉凝听闻微微一怔,傅煜珩还在说:“我们以此做个桩可好?
若是中了,你就走。若没中,你留下,无论是功成还是事败,我们都在一起。”
傅煜珩伸出右手与她十指相扣,“原谅我自私,我也想有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宋婉凝听得一阵心酸,她的手比傅煜珩的小很多,两人掌心相贴,他手心竟不复以往那么干燥温暖,细细觉来竟有些湿凉。
他也是怕的吧?
那她就不能让他害怕,得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好。
想到戚远道,她心里渐渐有了个计划,只不过为了让他安心,还是答应了他,“好,那就听你的。”
夜很漫长,雕花床渐渐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偶有几声清浅的呻吟透过半开的窗子漏了出去,月牙悄悄红了脸,最终躲去了云层里……
没过几日,京里骤然传开边关大捷的消息,而戚远道也在回京路上,同行的还有他手下的两万余人戚家军。
当时他是点了三万兵,如今能归来两万余人,算是死伤率较小的了。
百姓均在欢呼,可刚热闹了没几日,朝堂上就有御史大夫弹劾张景焕豢养娈童,纵容属下聚众行淫秽之事。
与此同时,泰康坊那座宅子,被兵部悄无声息给堵了,里面被围困的上至六部官员,下至官员幕僚,有数十位。
据说当时查抄的场景很是刺眼,偌大的屋子有男男、男女、老少种种,花样百出,应有尽有!
小皇上当场就怒了,他让御前侍卫将那些人绑了来,当场就要审问。
其中就有工部尚书高恭,他蓬头垢面,衣裳松散,彼时恨不得将头埋在地缝里。
傅煜珩瞟了眼跪下的一行人,面色清俊如常,仿佛这件事不是他暗中推动似的,他只是个旁观者。
小皇上将拳头重重砸在龙椅上,厉声一喝,“都给朕抬起头来,怎么有胆量干,却没胆量认吗?”
即便他如此说了,底下那跪着的一行人都没有动作,还是御前侍卫强行掰着他们的头,小皇上才看清的。
“呵,工部尚书高恭,礼部郎中蒋呈忠,吏部考功司王甄修……”
小皇上一连念了有七八个人,还有几人是不知名的,应该就是哪家大人府中的幕僚。
“好好好!可真是好的很!如今大盛也没有禁令官员狎妓,你们出入泰康坊,还不如去青楼呢!”小皇上话音一转,朝御史大夫郑朗秋道:“郑大人,你说泰康坊那座宅子是首辅的,可有证据?即便御史可风闻奏事,也不能污了首辅声誉。”
郑朗秋站得笔直,目光冷厉又决绝,“启禀皇上,微臣自有证据。”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微臣自府衙誊抄的那座宅邸地契,主人名常诩静,乃首辅府中管家的大儿媳,也是首辅府中幕僚常孟璃的庶出女儿。”
此言一出,殿内官员俱三三两两讨论了起来。
其中张景焕派系的人,已经有几个开始禁不住擦汗了。
小皇上让甄公公将那纸张取过来,他看了眼上面记载的内容,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然而他依旧很好的控制了脾气,他嘴角扯了扯,将那纸张随意一扔,“你空口白牙说是首辅授意的便真是他做的?或许是他的管家与幕僚心大,想着多加筹谋也未尝不可。”
他听了傅煜珩的,将这些问题抛出来,就是怕有人会质疑。
小心翼翼看了眼傅煜珩的方向,见他眉眼里有鼓励之色,小皇上瞬间加了几分气势,眼光锐利如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