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让一让啊——”
从城门到市集,需要穿过一段居住区,路窄人多,马车队速度放缓,急得小厮从后跑到前开路,又从前跑到后指挥马车按顺序跟上,靠近最后面的绿缎帘红顶棚马车低语几句。
方才速度快,叶甜跟得气喘吁吁,现在速度放缓,她倒是能喘口气。看着小厮忙碌的身影,仿佛看到打工时的自己,老板只负责动动嘴皮子,也不管什么突发状况,只要求结果。
这位不专业的老板,挺像开除她的领导的。
叶甜不悦地努了努嘴,心想有朝一日当上老板,她一定不会重蹈这些人的覆辙。
半炷香的功夫,叶甜终于随大部队到达集市。
集市位于古德镇地势较平的东北方,两侧棕红色的木屋外观一致,一直延伸到视线不可及之处。
房屋前则是各样的摊贩:巷口是卖包子馒头的,热气缭绕,青烟如龙;再往里,蔬菜、水果,还有各色胭脂,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十几架拉着水果的马车不管不顾地往里开,最终堵在路中间,将巨大的人流挡得严严实实。
想买东西急得在巷口张望;买好东西的,双手都被占着,想往外挤却动不了。
人群逐渐不耐烦了:
“谁家马车啊?还让不让人买东西了?”
“我娘子快生了,就想吃这一口肉包子,能不能让我出去?”
包子摊又出了一屉包子,可是之前的却还没卖完。又等了半晌,面前的主顾都吃完一笼了,新的客人还没来。
摊主也急了,上前一步,双手搭在马车边缘:
“不挪开怎么做生意啊?管事的在哪儿?滚出来!再不来我动手了!”
小厮擦了擦额上的汗,小跑着挤过去,小细腿左右挤不过马车的缝隙,只能铆足了劲儿地喊:“别动!我们的东西金贵着呢!”
“就你金贵?我们做生意不赚钱,你们赔吗?不赔我就毁了你的货!”
说着就要掀起马车的一侧。
叶甜本想在一旁看戏,现在这架势,要是两家干起来,说不定今天都做不成生意。她没时间耗着。
“我说……”
她刚想劝架,小厮扬起手,张开五指:“五两银子!买你今日歇息!如何?”
叶甜的话卡在喉咙。
五两银子!一个包子三文钱,将近一千七百个包子!
摊主也是一愣,动作停在半空,又问了一遍:“你是说……我今天歇息,给我五两?”
“对!但你的包子摊也要立刻收走!”说完,他小声嘀咕,“这么大味道,险些毁了水果,说不定主子闻到会作呕。”
后面的话,摊主多少也听到了些,心中不免生气。
自家蒸的包子,街坊邻居都说香,也不知哪里来的附庸风雅之流,竟嫌气味不好!可是五两银子能顶他几日收入了。
小厮见他犹豫,问道:“可是嫌钱少?不如凑个吉利,六两再加六十六百文,如何?”
摊主傻眼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不吃是傻子!
他立刻应下,收了小厮的钱,包子不卖了,没多久便拆了摊子,满面春风地回家了。
巷口空出来一片地,人群重新流动起来。
有了第一家,后面的摊贩谈起来就容易许多。小厮逆着人流往里走,一连收买了十家摊位,马车终于有了停放的位置。
看着他们这番操作,叶甜对她想借势的对家又有了新的认识——真真是人傻钱多的主!
估摸着他们还需要些时间准备,叶甜找了处阴凉,静静观察。
一个个规整的水果摊撑起,又按照品类悉数摆上。最后,穿着一致的商贩站到摊位前,开始叫卖。
“正宗岭南荔枝!一斤只需三两银子!”
“达官贵人的最爱——芒果!一斤二两银子!”
“清甜的椰子,秋日消暑佳品!五百文一个喽!”
高亢的叫卖声回荡在古德镇上空,原本的市集俨然成了水果一条街。
嫣红的荔枝置于冰筐中,表层凝着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颜色,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却无一不被高昂的价格劝退。
叶甜本来计划在旁边摆个小摊,借人流快速卖出车厘子,换一笔钱,不过现在她改主意了。
卖一天东西赚一笔钱,哪有找个出得起高价的合作伙伴叫卖,她躺着数钱舒坦?
她望向横巷中绿缎帘红顶棚的马车。
微风轻卷起车帘,精致小巧的下巴一闪而过。
“一百九十九,二百……”
直到第二百零一个人路过水果摊,差点被价格吓掉眼珠时,叶甜起身,朝横巷中的马车走去。
刚靠近,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
“阿柳,方才你可有见他们买我们的果物?”
“小……小姐,奴婢未曾看到。”
“怎么会呢!我们的果子新鲜个大,出发前,我特意让他们给我挑的最好的!”
“小姐莫急,许是这些粗鄙之人未曾见过此等好物。”
叶甜站在窗下感叹:“想赚人家钱,又在背后骂人家,这样的习惯可不好哦。”
窗帘掀开,丫鬟模样的姑娘探出脑袋,装作凶狠地样子问:
“你、你是谁?在此处听我们讲话是何居心?你你你你要是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是你们的声音着实有那么一丢丢大……而且我是来加入你们的,不是来挨打的。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枚,能把你们怎么样?”
叶甜眼神真挚,一脸纯良相。阿柳觉得她并不是坏人,于是语气柔和了些:“ 刚才冒犯了,姑娘若只是路过,还请自便。”
“我是专门来找你、你家主子的。刚才你也说了,这里大多是粗鄙之人。哪有粗鄙之人吃得起如此昂贵的水果?”
帐内的人低语几声,阿柳对叶甜比刚才更加恭敬:“姑娘可否上车一叙?”
计划通!
叶甜偷偷在背后比了个耶。
阿柳挑起车帘,放好脚踏,小心翼翼地扶叶甜上去。
等她坐好,身着紫红色梅花刺绣袄裙的姑娘才摘下围帽。
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皮肤光滑细腻,吹弹可破。明眸闪烁,眼底的高贵和疏离毫不遮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未经世事的小姐。
叶甜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
柳玉宁素来不爱与人交友,尤其是一眼看过去与她阶级差距很大的人。可是叶甜一身装束与其他人不同,衣衫上的图案似凶猛的熊,却显得娇俏可爱,着实勾起她的好奇心。
再加上对方说话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此时水果摊摆了许久都没开张,她也心急,故而叫叶甜上来说话。
她朱唇轻启:“你刚才说,我卖的水果卖太贵了?你可验过果子?可知果子是何质量?”
……
叶甜在心里给出评价:技能点都点在美貌上了,智力加的稍微有点少。
忽然计上心头。
叶甜装出高深的模样,频频掐指。
“若是我没算错,姑娘可是姓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