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节面色如常,语气毫无波澜,可最后一句落在叶甜耳朵里,便有了几分捉奸后质问的意味。
叶甜不禁地打了个寒颤,心虚地低下头。
等等,莫知节叫他什么?
景公子?
古德镇哪还有第二个景家,景家除了景巡,也没有第二个景公子!
自觉上了景巡的当,叶甜怒目圆瞪,像是要借犀利的眼刀将他大卸八块。
景巡被盯得冷汗直冒。可他不是沙滩上的咸鱼,就算是咸鱼,也想翻个身试试。
“这位可是莫知节莫郎中?我是贾铭,初来古德镇,相貌确实与那景公子有几分神似,近日被认错多次,想来莫郎中与景公子也只有几面之缘,将我错认成他了。”
叶甜冷哼一声,心想都心虚得冒汗了,还在这儿编故事,当我是傻子吗?
可莫知节在旁边,她说了岂不是暴露了不认识景巡的事实?莫知节怀疑她不是叶小甜怎么办!不如先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莫知节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将两人的情绪尽收眼底。
片刻便明白当下局势。
只是景巡为何要在叶小甜面前扮作他人?叶小甜不认识他了?
前者他不是很在意,后者却是万分在乎的。
袖子被人拽了拽。
景巡冲他挤眉弄眼,眼里满是恳求。
替他隐瞒,可以借机看清叶小甜的反应,送景巡个顺水人情,日后见面也可多个把柄,有利无害。
莫知节后退一步,向景巡拱手。
“原来是贾公子,恕在下眼拙。忽而想起景公子鼻梁上有一黑痣,公子没有,的确是认错人了。”
他说得有模有样,叶甜又疑惑了。
莫知节正人君子的模样,定然不会说瞎话,难道这人真不是景巡?一切都是巧合?
要是一会儿又进来一个自称景巡的陌生面孔,当着莫知节的面,她也不敢认啊!
留在这里多一分钟,就有多一分钟暴露的危险。
叶甜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我本是想租这间铺子的,听掌柜的说要叫少爷来才能决定。看来少爷有些难等,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绕过景巡和莫知节,朝门外飞奔。
见她走了,莫知节冲景巡微微点头,也转身追出去。
“小糖。”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叶甜挂上甜甜的笑容,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转身唤了声“莫郎”。
商人嘛,主打的就是一个戳痛点!
莫知节一怔,耳朵微红,停顿一秒后,才继续发问。
“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是如何相识的?”
坏了,这是怀疑她了!
叶甜心中警铃大作,歪头做思考状,脑子里飞快闪过小说里所有情节。
小说里真的没有莫知节这个人物啊!
不过以她的经验来看,莫知节是郎中,两人又是从小相识,那必然是产生过吊桥效应的。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是儿时……儿时你救了奄奄一息的我。”
叶甜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莫知节的反应。
莫知节没说话,转身从药箱中取出几副捆好的中药,又掏出一只画着不知名红花的瓷白小瓶,悉数放入叶甜手中。
他勾了勾唇,宠溺地揉了揉叶甜的头。
“恭喜你答对了,这是奖励。每日两次,吃完再来找我拿。药需先熬制,服用时倒入少许瓶中液体即可。
怕你记不住,我在里面放了字条。”
叶甜只觉头顶传过一道电流,电得她酥酥麻麻,不自觉回忆起昨天那个青草香的吻。
脸颊开始发烫,她不敢抬头,低低“嗯”了一声,告辞后立刻跑开。
草药包随着动作发出不规律的沙沙声,如少女心事般难测。
确定看不到莫知节,她才停下来。
叶甜抚摸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强行洗脑是因为跑得太快,才不是对莫知节有不明不白的欲求。
昨晚迷迷糊糊,今早她想清楚了。
莫知节喜欢的始终是叶小甜,她不愿冒名顶替,去拥有本不该得到的感情。
现在和莫知节维持关系,是为了叶姜氏。
若有一日叶姜氏痊愈,她定会向莫知节坦白,即使对方恨她怨她也无妨。到时他所求,尽数答应便是。
好在刚才瞎猫碰上死耗子,作者也是个死脑筋,只会安排英雄救美的桥段,才让她脱险。
日后定要再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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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叶小甜的背影淡出视线,莫知节才动了动。
四肢没由来地僵硬。
他不禁踉跄几步,多亏身后的人扶住他才没摔倒。
“莫郎中,没事吧?刚才多谢咯,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景巡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笑得有些羞涩。
莫知节轻轻摇了摇头:“莫某不想探询景公子隐私,只是公子可有想过,为何逼你成亲的人会被你的假身份所骗?她不知你样貌?”
此时,一个纨绔大少爷的心悄悄碎了。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甚至还在为骗过叶小甜沾沾自喜!
所以,她说的那些全是假话?包括当初说的喜欢景巡,也只是拒绝他的借口?
可是退一万步来说,他就没错吗?如果不是他抗拒成亲,现在叶小甜说不定已经是他过了门的娘子了!
还是他的错!
而且,叶小甜忘了他,有可能是生病,也有可能和那给他小棕瓶的世外高人一样,是从不同世界来的!
和之前算计她的叶小甜根本不是一个人!
过去种种皆与她无关!
怎么办,好像更喜欢了。
景巡自我攻略一番,表情由晴转阴又转晴。
他抬头打量起莫知节,登时充满警觉。
刚才追出来的时候,叫叶小甜什么?
小糖?
对什么人才会起这么恶心的称呼?该不会喜欢他家叶小甜吧?
仔细一看,莫知节身上的郎中衣服格外眼熟。
和昨天堵着他去叶小甜摊上的那些人样式一模一样!
景巡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问:
“莫郎中可是心悦叶小甜?她是我未过门的娘子,还请郎中收一收不该有的心思。”
“既是未过门,倒是该景公子小心,莫要生了变数。”
莫知节顿了顿,
“我倒想问景公子,若是娶了叶小甜,可会待她始终如初,一生一世一双人?”
景巡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我拿景家担保!”
莫知节嗤笑一声:“景公子可有去过医馆?我们医馆中最自信的,便是那些从未替人把过脉的学徒。”
景巡还以为莫知节是夸他自信,拱手谦虚:“郎中谬赞。”
好巧不巧,对面医馆走出一位学徒模样的男子,站在门口大声招徕客人,逢人就吹自己是盖世神医,只需把脉片刻,便可知病症。
路过的人信了,他摸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却是一字都说不出。
景巡这才明白莫知节在借事嘲讽他,脸上一阵阴郁,急着扳回一城。
“莫郎中,六日后我将在镇上举行品鉴大会,还会宣布我与叶小甜的婚事,不知郎中可有兴趣前来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