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新开了一家酒楼嘛,重阳节有挺大的宴会,人手不够,就拉我一起参加彩排了……”
叶甜越说越小声,时不时看叶小咸一眼,生怕那个字惹了怀疑。
叶小咸也是一怔。
宫里倒是也有妃嫔参与宴会舞蹈的习惯,但那些妃嫔大多出身低微,需要靠这种手段吸引皇帝的注意,巩固地位,才能活得更久。
据他所知,民间舞姬地位最低。但凡有出处,哪怕入了风尘,也不愿做舞姬。
虽说叶家不算高门大户,在叶小甜的努力下,多少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又何苦为了一个舞台,自降身段去当舞姬?
难道……西南与京城民俗不同,没有这样的歧视?
“……哦,原来是这样。”
叶小咸也怕露了馅,支吾两句,也没再追问。
叶甜松了口气,挨着叶小咸坐下,歪着头看月亮。
“你这段时间过得可还好?那边的月亮……与今日的可有不同?”
叶甜嫌热,袖子撩到大臂,胳膊架在腿上,一个不小心,皮肤就蹭到叶小咸的手背。
叶小咸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红晕自脖颈晕出,攀上耳廓。光晕下,耳朵一半白润一半泛红,像块双色鸳鸯玉。
脑袋一时有些混沌,话不自觉变多起来。
“……我在宁先生处读了很多书。那里与皇……古德镇不同,私塾设在群山之间,每日伴着溪流与鸟叫,惬意自在。共有八位同窗,大多和我一样,是平常人家的后代。宁先生尽职尽责,从四书五经到诗赋技巧都讲了个遍。每日都到红烛燃尽,课程才结束。
现在,我对秋闱略通一二,至少……能到殿试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叶小咸也对宁天瑞有所改观。
本以为许久不见,宁天瑞已经成了依附权贵,结党营私的俗人,对起居的要求一定很高,住所定然也是劳心费力倾尽钱财打造。
到了才看到,宁天瑞的房子远离市镇,在群山脚下,竟比叶家现在落脚的院子还小还旧。院里八间屋子,最小的宁天瑞自己住,其他都是学生的。
叶小咸到的时候,宁天瑞正抱着被褥给他腾地方,搬去鸡舍旁的小屋。
有人邀他一起住,他不同意:“学考必须有足够的个人空间。若是成天只学习孔孟之道,没有自己的思考,即便中了举人,也不过是掉书袋的庸人。宁某从不教庸人。”
后来才知道,拦宁天瑞的恰是西川通判的表侄,来这里不为入仕,只为日后反叛,做通判的左膀右臂。从他这里,叶小咸还是第一次听到外人对皇室的看法。
影响是有的,但终究左右不了十几年的血脉。那些身在局中参不透的事,经过外人点拨,心里清明不少。
这些暂且不表。
当初赏宁天瑞的钱好似都被他拿来筹建了学堂,位于山水之间,惬意自在,总是引得同窗诗兴大发。
再说他的同窗们。
除了那位表侄,其余出身都和他差不多,家里没有背景,也没什么钱。到这里只是为了实现抱负。
宁天瑞管吃管住,从不打骂体罚,对他们只有赞许褒奖。比起老师,更像是亲切的长辈。
叶小咸想不明白,看起来飘然世界之外的人,怎么会存了反叛的心思?不应该种种田浇浇花,养只会说话的鹦鹉,时不时传出些田园诗,流传于民间么?
只是相处时间太短,这个问题的答案暂时空白。
他说话的时候,叶甜托着腮,望着叶小咸眸子里映着的一弯明月,顿时觉得,当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小男孩长大了。
真好啊。
不管为什么到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都是实打实地救了一条人命。
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叶小甜的脑袋。
“这么好呀,说得阿姊都想去看看了。”
叶小咸的心突然跳快了几拍。
“阿……阿姊也想去?重阳节后我有两日休沐,可以带着阿姊和娘,一起去那边看看。”
“你还要回去?只放四天假还回来,有什么事吗?”
“……先生念我初次离家,又是重阳节,需要祭祖,故而特意多放了两日,准我回来探亲。”
叶小咸临危不乱,编得有模有样,实际情况却是为了回来,一连五日起了大早,收集晨露,掐新芽,给宁天瑞泡茶,才好不容易求到四日假。
这些伺候人、讨人欢心的活计,叶小咸原来从未做过。
秋闱就在节后十日,此时离开,在宁天瑞眼中和放弃没两样。
可是叶小咸舍不得。
上次走时留了信和银票,交代了暗卫守护,本是做好了再也不会回来的准备的。
到了那边,每每望月思乡,想到的不是皇宫里的种种,竟是茅草屋、朴素的小院,是每餐冒着热气的饭、一家人聚在一起时的欢声笑语。
即便默念了很多次“三思而后行”,还是忍不住告了假,想再看她们一眼。
尤其是……眼前眉眼清秀,看似普通,于他而言无比难忘的女子。
被一直盯着看,叶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汗没擦干净吗?怎么一直看着我?”
叶小咸收回视线,也一同收起不舍与眷恋,沉声道:“天色已晚,阿姊回去睡吧?……对了,重阳节晚宴,能不能让我也去?我想看……吃拔霞供了,很久没吃,有些想。”
叶甜有些汗流浃背。若是被叶小咸看到她借着跳舞摸男人……怕不是再也不想认这个姐姐。
于是强行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径直往屋里走:
“困了困了,再说吧。”余光瞥见叶小咸失落的模样,又补充,“……不是阿姊不想带你去,那天人太多,怕你不舒服。”
叶小咸闷闷“嗯”了一声,心里已有了其他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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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跳舞?你确定?”
“是、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可宋菀姑娘就是这么说的,春雨楼的老板娘也说,进去看到她们在跳舞。”
弓温挥了挥手,报信的人快步退出屋外。
一旁的宫掌柜插话:“叶小甜疯了?好不容易开这么多铺子,怎么会想去当那奴籍才做的舞姬!难道有什么达官显贵要来?想讨个靠山?”
弓温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想这么多干什么?既然叶小甜学了跳舞,不如我们给她搭个舞台。”
“您的意思是……”
“嗯,就重阳节吧。她们是和宋菀姑娘学的,必定有些交情,若是能找宋菀姑娘来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院里传来叩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