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铜锣敲响,声音久久回荡在整个场地。司徒枫形如疾风挥枪扫过身前,刚才还在嚣张的十人瞬间被一阵强风逼得后退几步。不等他们喘息分毫,司徒枫枪出如龙,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中间的四人向后滑去直接撞到了墙上,隐约还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勾脚一踢,一个正欲从他身后袭来的人直接被带着一头磕在了地上。
旁边一个大金牙见状立马上前,两方兵刃相接擦出一道火光,其余几人也赶紧起身加入战斗,不料司徒枫手中那枪仿佛成了一道屏障,他双手交错翻转之间竟是将所有攻击挡于身外。
一个小辫子见他这般闲庭信步突然大喝一声冲上前,不料司徒枫一错身那刀竟直直刺向大金牙。又是长枪一扫,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道将几人掀翻在地。此时一个站在远处的小个子已经拿着手里的弓弩瞄了好一阵,眼见终于抓住机会立刻射出一支箭,那箭还没飞出去多远就被司徒枫一把捞住飞了回来,小个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箭刺中左肩,箭头上的药立刻发挥功效,小个子两眼一闭倒头就睡。
正在趴在三楼栏杆上观看的四人看得是津津有味连连点头,目光跟着飞出去的几人飘来飘去,嘴里的瓜子都变得更好吃了。
商雨迟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本公主怎么感觉司徒多少带着点火气,他最近心情不好?”
师九川点着头作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说不定有人惹他生气吧。”
云泽月道:“谁知道呢。”
场上的司徒枫还在像丢垃圾一样一遍遍地把那几个倒霉蛋扔出去,他就是不下死手,偏偏留着一点劲,像是在发泄怒气一般。
这十个人可就有点惨,一遍遍地感受挨打——飞翔——重重地坠落。商雨迟差点就要被他们坚持不懈的精神感动了。“这都还不投降,有骨气!”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几人此刻浑身都有种要碎掉的感觉,不过碎的更严重的是他们的灵魂。
“小哥别打了!我是真受不了了,您别老是玩我们啊,我们认输!我们真的认输!”
“对对对!我们认输!”
“我们认输!”
几人趴在地上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求饶,这轮比试终于结束了。
司徒枫回到观战台,刚才还在嗑瓜子的四人此时坐得端端正正。
司徒枫眉头一皱,“干嘛呢你们。”
商雨迟嘿嘿一笑立马起身给他搬来一个凳子,“等你啊,来!坐!”
看着四人笑的不怀好意的样子,司徒枫始终没挪出一步,“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趁早招来。”
师九川笑眯眯道:“你刚才已经拿他们出气了,可就不能再拿我们出气了哦。”
司徒枫无语的勾了勾嘴角,“给我好好说话。我没生气,至少现在没有,你们都给我正常点!”
四人立刻松了口气,师九川拍拍胸脯道:“呼——你知道你刚才在下面多吓人吗。”
云泽月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道:“他可能最近压力有点大吧,我都有点压力大了。”
司徒枫内心疯狂怒吼:你还知道我压力大啊?要不是你们这些家伙整出的一堆破事我能压力大?他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抱臂自己在那生闷气。
商雨迟赶紧往另一边挪挪:不是说他不生气吗?
五人在观战台上又休息了一盏茶的工夫,第三支队伍结束了守台。
“下面由地狱最强混世魔王队守台,请在候场区做准备。”
几人起身走向候场区,云泽月刚站起来就看见对面二楼上一个熟悉的人影对她打招呼,是乾卓。乾卓起身走到栏杆边,用目光寻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姑娘,他朝她点头示意,接下来这场,是他们之间的对局。
候场区内,云泽月正扶在墙边脸色有些发白,她赶紧运功调息强压着不适,终于有了些缓和。后面四人正在讨论如何应对第一场,云泽月转头回到队伍中轻声道:“我去吧。”
师九川闻声回头,云泽月此时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是他从云泽月的眼神里知道,这场比赛她非去不可。
司徒枫有些诧异的道:“你一个人去?”
商雨迟道:“可是对方是——”
“对方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云泽月打断她道。
慕云景:“注意安全。”
云泽月点头回应:“嗯。”
“接下来攻台的是沧海饮月队。”
云泽月站在即将升起的铁栅栏前背对着其他人,她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无限拉长,众人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师九川在门刚刚开始升起时走到她身边,他也一样看着前面,“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他轻声地问。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调整好。”
门升到一半了,更多的光照进来,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清晰。
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谁听的,云泽月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不能输。”
师九川回头看她,“为什么?”
云泽月一直目视着前方:“因为——就是不能输。”
门完全升起来了,云泽月很淡然地走出去,师九川目送她离开然后回到三人旁边,商雨迟歪着头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了,我还以为你会和她一起出去呢。”
师九川随意的道:“我问她比赛结束了吃点什么。”
商雨迟眼睛一亮转头追问道:“那阿月说咱们结束了吃什么?”
“古董羹。”
司徒枫:“没了?”
师九川:“没了啊。”
云泽月和乾卓都已经站在场地内,两人像是老朋友见面那样互相问候。
乾卓轻笑着看着对面的小姑娘:“我没想到有一天咱们会是在这样一种地方遇见。”
云泽月笑着回应:“我也没想到,所以,你要替乾家的人杀了我吗?”
乾卓道:“这里是比赛场地,不能随便杀人。更何况我接到的命令是把你活着带回去。”
云泽月道:“那恐怕大叔你完不成这个命令了。”
乾卓:“你就这么肯定?”
云泽月:“自信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标示着比赛开始的铜锣声再次响彻整个场地。云泽月手中念归寒光一闪,两人正式交锋。乾卓刚与她交手内心就暗暗惊叹于她的力量之强,每一次接招他都能感受到对方浑厚的内力带动着整个剑身震动起来,云泽月的每一招都带着十足的杀意直击要害,从不拖泥带水,这样的打法极其消耗体力,对自身筋骨也有所损伤。这与她方才与其他人对局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云泽月这边也感到些许吃力,不管自己如何出招对方都能从容应对,然而从昨日起她就感觉身体的病况有复发的现象,情况不容乐观。
两人剑过几招之后双双出掌,两股强大的内力相抗,片刻之后两人都被弹开。乾卓连连后退几步看着有些颤抖的掌心,对方的掌力里带着一种强烈的侵蚀,一方面像一种慢性毒素一样一点一点瓦解他的防御,另一方面又如利刃般正面破除攻击。
对面的云泽月情况有些不容乐观,她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一阵耳鸣过后感到胸腔内一股气血上涌,用尽全身力气克制才没有吐出血来。
天下习武之人无不追求两种境界,一曰速,二曰力。速者,人们称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力者,管其招式如何之快,绝对的力量有时可一招制敌。然而二者不可兼得,大多数人选择两相均衡。有些人则选择在其中一方面追求极致,只有极少数的人两者皆是巅峰。
乾卓自身重视力量的加强,但速度方面也是毫不逊色于他人。他原以为自身力量已经达到足够高的境界,没想到今日面前的小姑娘带给他一种极大的震撼,此番霸道狂野如烈日灼灼分毫便可取人性命的内力他此前从未听闻。
“小姑娘,你这内力如此强劲,敢问师承何人?”
云泽月抬头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剑术身法是师父教的,内力是我自己悟的。”说罢她撑着剑的手猛然一用力支起身子站了起来,“说起来我这内力还是在做药奴的时候悟出来的,不然我也不能逃了一年。闲聊完了,继续吧。”
话音刚落,两人再次交打在一起,武器相交擦出的火花异常亮眼,“铮铮”之声不绝于耳,两人都提高了自身速度,观战台上众人只见刀剑残影与两人衣袂翻飞,瞬息之间一道血光进入众人视线,乾卓手里的刀在偏离云泽月心脏半寸的位置刺进半个刀头,淋漓的血顺着刀身缓缓滑落。
再看另一边的乾卓,他此刻脖子僵硬的丝毫都不敢再动,因为云泽月的剑已经直指他的咽喉,点点鲜血从剑尖渗出,稍有异动他便可丧命于此。
“我输了。”乾卓一脸释然的道。
两人收了武器互相行礼,乾卓看她脸色有些发白,眼睛里倒是一点也看不出疲惫,依旧像星星一样亮,一如多年前他们第一次遇见时的样子。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多谢关心,大叔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你这内功有名字吗?”
“秉烛归。秉我心中不灭之烛火,归我不可再归之故乡。”
两人转身分别走向两侧的候场区,云泽月刚踏进门口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念归与地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幸好司徒枫和慕云景离得近及时拉住了她才没让她彻底与地面亲密接触。
几人找了个干净平坦的地方将云泽月放平,慕云景在一边又是把脉又是施针,其他几人围在旁边又是递工具又是递水,过了一会有一小吏上前提醒他们下一轮守台马上就开始了,司徒枫和商雨迟上了场,留下慕云景和师九川照顾。
师九川卷起云泽月的衣袖刚要为她擦拭,眼前狰狞的枯木纹路让两人都顿住了。
师九川语气里有些急切,“怎么她的枯石蛊腐蚀的这么严重?”他撩起自己的衣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大变化。
慕云景道:“应该是她自身身体的原因,得想办法压制一下。”
师九川:“可是咱们根本不知道姽婳在哪——对了,三胞胎啊,他们既然认识格尔西,就一定有办法找到姽婳。”
“等与他们对战时咱们俩去。”
“好。”
两人把云泽月背回观战台放好,还为她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下面的对战看起来还得有一会儿,慕云景为云泽月盖好衣服突然地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的根本原因吗?”
师九川一愣,随即立刻回复道:“她之前不是说小时候被人拿来试药吗,大概是那时候落下的病吧。”
慕云景语气十分平淡地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她从一开始的隐藏身份到现在所做的一切,包括刚才她拖着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身体非要赢了那人的原因。”
师九川沉默一瞬,随即坐到一个椅子上,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他低着头不知看向何处,“我只能告诉你她必须赢了比赛的原因之一与她的病有关。”
“有人承诺若她赢了比赛就能治好她?”
师九川摇头。
“那就是与药有关,毕竟咱们刚去过青玉山寻药。”
师九川点头。“剩下的我不能再告诉你了。”
“你与她之间的联系也不能跟我说吗?”
“至少现在不能。”
“好。”
司徒枫和商雨迟的这轮守台已经结束,两人回到候场区见到刚从三楼下来的师九川和慕云景赶忙过去询问云泽月的情况。
慕云景对几人道:“月的情况没有再继续恶化,可能是太累了加上胸前的伤才变成这样,让她休息会吧。”
师九川道:“下一场攻台的队伍是霜华万象队,上次的三胞胎,我们俩去,你们再去看看月。”
司徒枫和商雨迟点点头转身上了三楼,慕云景和师九川站在即将升起的铁栅栏前,两人的影子映在地面上,像两幅孤独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