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个世界啊,成了家,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儿,不知道怎么,有一天眼睛一睁就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
“打住,你这个故事都讲了几遍了,我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司徒枫打断了陌上君声情并茂的演讲。
沈怀玉靠在墙角生无可恋的道:“换个吧大哥,这地方本来就够压抑的了,你再继续讲下去我就要以为你疯了。”
此刻的他们身处一个迷宫一般的地方,这里是在书阁的一个密室下面,他们得了比赛第一名,刚进到这里第四天就出了这种事。
他们简直可以想象到几位长老气的吹胡子瞪眼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了。
这是一个只有黑色与白色的构成的小镇,像是一幅枯燥的简笔画,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只有简单的线条,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终会回到原地。
他们是跟着赫连台进来的,本来只是按照约定让他找那本书,却不料被他反手关进了这里。
刚刚死里逃生的过了十二层机关,五人此刻已经有些精疲力尽的感觉了。
刚开始他们试图走出去,但是好像一直都在原地打转,明明是炎热的夏天,这个地方却越来越冷。
谢群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已经有些空洞了,“这里连一丝色彩都都没有,倒真是像一个死亡之地。”
“怎么会没有颜色,”几人循着声音看过去,陌上君找了一面白净的墙(当然这里的墙就没有不白的),他划破自己的手掌,用手指蘸着手心的血在墙上画出一朵艳丽的花。
几人被他的举动吓得立马来了精神,他倒是画的悠然自得。
他说:“你们看,有颜色的,这里不止有黑和白,还有我,还有你们。”
陌上君站在一幅巨大的红色的画下面,他像一片死寂里开出的生命,那双明亮的眼里好像有一团怎么都不会熄灭的火。
司徒枫嘴角扬起笑意,“看得出你的审美没有一点提升。”
沈怀玉道:“就是,画的太丑了。”
云泽月看着他满是鲜血的手蹙了蹙眉,“在这种地方自残,亏你想的出来。”
陌上君笑得没心没肺的:“可是你们不是也打起精神了吗?”
谢群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土对几人道:“其实从刚才我就在想,这个地方一直都有一种细微的声音。”
司徒枫接道:“从我们一来到这里就有了,只是当时大家都想着怎么走出去而一直忽略了。”
沈怀玉:“而这个声音,最近这三个月咱们可听的太多了。”
云泽月:“是齿轮,这里是由机关控制的。”
司徒枫走下台阶站在几人中间,“来,让他看看咱们第一名可不是这么好惹的。”
五个人围到一起,就像一起研究机器时一样,司徒枫对几人道:“刚才咱们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跑的,这次兵分两路。机器的调节都是有限度的,只要咱们速度够快,就有机会打破它创造的假象。”
谢群:“大家跑起来没问题吧?”
沈怀玉:“开玩笑,这几年山上也不是白待的,无念长老负责的领域谁敢怠慢。”
司徒枫:“好,开始!”
五人兵分两路朝着相反的方向极速前进,速度之快犹如一阵疾风,几人脚下一步也不停,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前面!”云泽月对身边的谢群道。
二人前方的道路缺了一块,还有一面正在缓慢升起的墙,两人奋力一跃跳到对面,谢群一把拉下墙上的转轴,周围的一切瞬间静止不动了。
“看来他们那边成功了。”陌上君一边跑一边高兴的说道。
司徒枫:“再跑一段路应该就到出口了。”
两面的人都顺利找到了出口来到了不同的地方。
云泽月和谢群看着眼前繁复华丽的壁画正被震惊的说不出话。这壁画看起来有很久的历史了,各种缤纷的色彩汇集在一起全然不受时间的影响,画上人物灵动精美,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楚。
金光照耀的大地上,人们恭敬的站在一起向同一个地方看去,有一支身穿铠甲的军队就站在不远处。这里的壁画全部都是关于魅魆的一个传说。
很久以前魅魆有一个小国,不受其他五国管辖干涉,他们的国人喜欢过平静悠闲的日子,从来都不打仗。
但是他们在建国长达好几百年的时间都没有被侵略过,因为传说他们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深埋地下,若有外人来犯,这支军队将踏平一切。
后来这个小国几乎消失了,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部族生活在火云泽,时间过去的久了,没人再记得那个所谓的军队。
其他五国觊觎这片繁茂之地,在十几年前踏平了那里的一切,但又因为分割不均搁置了对魅魆的处置,决定将这里变成公有地,青玉庭也是在那个时候成立的。
谢群喃喃的道:“赫连台找的那本书难道是关于那支军队的……”
云泽月道:“找到他才能知道,前面有出口,去看看。”
两人刚走出洞口,身后的墙壁瞬间闭合,好像这里之前什么都没有过,面前空间十分宽广,在一个高高的石台上,赫连台正站在那里翻着一个竹简。
他身后的场地上,从另一边过来的司徒枫正和几个黑衣男子混战,而陌上君和沈怀玉则是跑向赫连台。
云泽月迅速冲了出去,“去帮忙!”谢群怔了一下赶紧跟过去。
他们下来的时候武器都不在身边,但是赤手空拳对战对他们来说不算问题,无念长老的教学理念就是:就算你断手断脚也得啃下对方一块肉。
那几个黑衣人都被司徒枫他们解决的差不多了,陌上君他们那边却不太乐观。
“都别动!”几人被赫连台的一声大喝打断。一旁的陌上君被一剑贯穿了左肩,腹部也血流不止,他跪在地上颤抖着直起身子,通红的眼睛却不愿流出一滴泪,看见三人转身看过来,还要在嘴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沈怀玉脖子上架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她的左手无力地垂着,血顺着她的指尖一滴滴滑落,她的右手拿着那册竹简向前方伸着。
赫连台怒道:“我只是想带走这个东西,没打算伤害你们,你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我就可以不杀你!”
“邹夫子每天都念叨我说,要心怀宝玉 身行正道。”沈怀玉抬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三个队友,几人听见她这般开口一种慌乱涌上心头。
“虽然我并不想管其他人的死活,但是我知道这个东西你不能带走。”话音刚落,沈怀玉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竹简向前扔去,赫连台怒目圆睁,他执刀干净利落的划开沈怀玉的脖子赶紧去追竹简。
云泽月手疾眼快的接住竹简,司徒枫从她身后闪出来,凌厉的掌风劈向赫连台,但还不等他近身,一把刀横空出现隔断了他的前进,刀的主人将两人逼退回到赫连台身边。陌上君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赫连台冲过去,却被刀客反手擒住。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陌上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躺在地上的沈怀玉瞳孔中已经没了光,她就静静地待在那儿,好像终于不用在每天为各种事情操劳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想,村里的大家都在做些什么呢,是不是还在期待着我回去……
“那个刀客很强。”司徒枫一边说着一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不想再死一个,就乖乖听我的话,我的本意不是杀人。”
“你刚才就已经杀了我们一个同伴。”云泽月右手紧握着竹简,像是要把它捏成齑粉。
“这都是为了我的大业!你们什么都不懂,没资格评判我。都退后!”
三人只能看着赫连台带着陌上君退到密室出口,在接近藏书阁门口的地方,他用陌上君的性命为要挟迫使云泽月把竹简扔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旁边的那个刀客挑翻一盏烛灯,大火瞬间吞噬了周围,刀客把陌上君向前一推,云泽月赶紧上前去扶,眼看马上就能接触到陌上君的胳膊,一把刀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地上。
赫连台有些不满刀客的行为,“你怎么擅自行事!”刀客毫不在意的转身离开,赫连台跟了上去。
司徒枫和谢群追出藏书阁,两人早就没了影子,二人只好返回火海去找云泽月和陌上君。
“念……念归……念归……”陌上君用最后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彻底没了呼吸。
云泽月想拉他出来,却好像用不上一丝力气,怎么偏偏这种时候只能无力的看着!眼前的人生命一点点的流逝,她感觉周围的一切仿佛在放慢,陌上君踏入死亡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在她的眼里,像是要刻上她的灵魂。
云泽月被赶来的司徒枫和谢群拉出火海,她感觉自己此时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好像连呼吸都被堵住,她呆愣地望着被火吞噬的半边藏书阁,连自己的灵魂都被一同吞噬。
有些人就是死的很突然,明明不久前还在和你一起说话,下一秒就再也开不了口了。
为什么好人总是多灾多难呢阿爹阿娘是好人,小环是好人,地牢里和她一样受尽痛苦的大家都是好人,陌上君和沈怀玉也是好人。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死了呢云泽月这样想着。
焚音山的晨雾渐渐的散了,一轮金黄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照着燃烧的火,照着她。
太阳依旧会升起,哪怕照亮的只是废墟。
“你们说,陌上君是不是回去了呢”谢群突然的问。
司徒枫茫然的回应:“回哪”
“他之前不是总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或许吧。”
“沈怀玉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以后不知会寂寞成什么样子,明明不爱管闲事,偏偏死的这么……呵,该说壮烈吗……”
司徒枫和谢群加入救火的队伍去了,在众人齐心协力的运作下,大火终于被浇灭。他们安葬了沈怀玉和陌上君,藏书阁里的书也被重新整理。
不出意料的,司徒枫、谢群和云泽月受到了几位长老的亲切问候,然后三个人被踢出了山门。
“你们三个,以后不准再踏入这里一步!”
——
明天就要离开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听闻山上出事的无欲长老回来了,他跟我说,可能有一种药能治我的病,在青玉山,曾经有位药王前辈,他就炼出过一种特殊的药,可抵御百毒,净万根,问我要不要去找找,我没回答他。
无念长老说他们其实并不希望我走,但我心意已决。今天晚上我最后去了之前闭关的地方,无心长老又来找我,他问我执意下山究竟为何,我无法回应。
通政一百三十二年,八月九日,云泽月记